第7章 生日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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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到了秦家大小姐秦舒云生日这天。

秦舒云嫁的是上海汇丰银行华董的独子,这场生日宴设在她位于法租界的花园别墅里,虽说是家宴,却广邀了沪上政商两界的年轻翘楚、名媛淑女,甚至还有几位正当红的电影明星点缀其间,衣香鬓影,俨然是上流社会一场不容错过的交际盛会。

罗佩珊素来不喜这类过于喧闹、充满应酬算计的场合,加之有心让沈青瓷多见见人、散散心,便决意让她代表自己前去。特意问了沈青瓷的喜好,请了老师傅来量体裁衣,定制了一袭旗袍。

旗袍送来的那日,连见惯了好东西的罗佩珊都眼前一亮。料子是极难得的苏杭软缎,底色是雨过天青般的淡雅瓷青色,通身无绣,只在下摆处用同色系但略深一线的丝线,以暗纹缂丝的技艺,织出疏疏落落的几枝墨兰,行走间光影流动,兰影若隐若现,清雅到了极致,也高贵到了极致。这颜色与花样,非但不觉素净,反而将沈青瓷那股子沉静书卷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罗佩珊又打开首饰匣子,想让沈青瓷挑几样搭配。沈青瓷却轻轻摇头,从自己随身的旧式梳妆盒里,取出一个用杏黄色旧绸仔细包裹的小包。

“伯母,我有祖母留下的一点旧物,戴着便好,不必再麻烦。”

罗佩珊知道这孩子骨子里要强,不愿处处受惠,便也不再强求,只笑道:“也好,你祖母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

待到宴会当日,沈青瓷梳洗停当,换上那袭瓷青暗纹兰旗袍,又从绸包里取出首饰,一对翡翠水滴耳坠,一枚同料翡翠胸针,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子。

罗佩珊的目光落在那些首饰上,心中不由一震。

那翡翠耳坠和胸针,翠色浓阳正匀,水头足得仿佛能滴出绿意来,是顶级的“帝王绿”玻璃种,且雕工是前朝宫廷造办处的风格,简约大气,韵味无穷。那只羊脂白玉镯更是了得,脂白温润,毫无瑕疵,如一截凝脂环在腕上,光华内蕴。

这哪里是“一点旧物”?这分明是传世的珍宝!尤其是那翡翠的成色与工艺,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有,必是前朝顶级的勋贵府邸流传下来的。想起沈青瓷祖母是两江总督的千金,罗佩珊顿时了然,也只有那样的门第,才拿得出、也配得上这样的东西。

首饰已然夺目,可当沈青瓷将它们佩戴妥当,亭亭立在镜前时,罗佩珊竟一时失语。

瓷青的旗袍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合度的身姿,那抹沉静的绿与温润的白点缀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非但不显张扬,反而愈发衬得她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她未烫发,乌黑如云的发丝在脑后绾成一个低低的、光滑的发髻,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柔柔垂在耳侧。脸上薄施脂粉,唇上一点浅樱色。她没有摩登女郎的媚眼如丝,没有交际名花的八面玲珑,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眼帘微垂,便有一种仿佛从宋明古画中走出来的、静谧而辽远的美,带着书香与旧梦的气息,与这满室繁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压倒了一切浮华。

“我的天爷……”罗佩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前握住沈青瓷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骄傲,“这真是……神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舒云那边那些个丫头片子,今日可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她越看越爱,又隐隐有些不放心,立刻转身就去拨通了女儿秦舒云的电话,对着听筒千叮万嘱:“青瓷我可是交给你了!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给我少了!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或是被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我唯你是问!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的秦舒云被母亲这罕见的郑重语气弄得哭笑不得,连连保证:“妈,您放心!我肯定把您这位心头肉看得牢牢的!”

秦舒云的别墅,灯火辉煌。

留声机里流淌着爵士乐,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红酒与鲜花的馥郁气息。男士们西装革履,或低声交谈,或举杯应酬。女士们则争奇斗艳,烫着最时髦的发型,穿着最华美的旗袍或洋装,佩戴着闪亮的珠宝,笑语嫣然,眼波流转。几位电影明星穿梭其中,更是引来阵阵低声议论与注目。

当沈青瓷在秦家司机的护送下,缓缓步入这浮华喧嚣的大厅时——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止键。

音乐还在响,但交谈声、笑声、碰杯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无数道目光,带着惊艳、震撼、好奇、探究,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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