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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在图书馆住了三天。
不是夸张。他把洗漱用品从宿舍搬到了图书馆角落的洗手间,晚上就睡在书架后面的行军床上。周志远第一天看到他把床搬进来的时候,摘下老花镜看了他半天。
“你打算住这儿?”
“方便。”顾长风说,“写完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写。”
周志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孙子兵法》。
顾长风不是故意要搞得这么苦行僧。他是真的写不下去。坐在图书馆里,面对着满墙的书和空白的笔记本,脑子里一团浆糊。丛林狼行动暴露的问题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从哪一条开始写。他站起来,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抽了几本书,《特种作战战术手册》、《丛林战案例研究》、《两栖侦察技术》。他把书摊在桌上,翻了几页,又合上,又翻了几页。
周志远从借阅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天晚上,他写到凌晨一点。战术协同、火力配置、通信保障、撤离路线——一条一条往外蹦,像是在脑子里堵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但他不敢停,怕一停就接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他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笔记本上,醒来的时候左脸颊印着红蓝铅笔的痕迹。周志远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角,没叫醒他。
第二天白天,他开始写改进方案。越写越慢,越写越觉得不对劲。他把老炮、强子、耿继辉、邓振华、小庄、史大凡每个人的分工都写了一遍,又删了一遍,又重写了一遍。他骂了自己一句——这些东西平时训练的时候都知道,但一直没当回事。直到在朗德寨差点把命丢了,才意识到有多严重。
第三天,他写训练计划。第一周新装备熟悉,第二周战术演练,第三周模拟实战,第四周复盘。写完了,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B组七人,一个都不能少。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江南征发来一条消息。
“还没睡?”
“没。”
“几点了?”
顾长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一点二十。他回:“一点二十。”
“你在干什么?不睡觉?”
“写计划。”
“写到现在?”
“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南征发了一条:“你们特种兵都不用睡觉的?”
“特种兵也是人。”
“那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顾长风想了想,打字:“脑子里东西太多。”
“写出来不就好了?”
“写完了。但还是睡不着。”
“那你起来跑两圈。跑累了就睡着了。”
“图书馆外面是书架,跑不开。”
“那你在书架间绕圈跑。”
顾长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行。”
“你真跑?”
“跑了。”
“跑了多少圈?”
“三圈。”
“有用吗?”
“没用。更精神了。”
江南征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顾长风笑着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他写完了所有的计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书架上投下一道道条纹。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手机又亮了。江南征。
“写完了?”
“写完了。”
“写了多少页?”
“十几页。”
“这么多?你们领导看得完吗?”
“看不完是他自己的问题。”
江南征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交?”
“明天。”
“交完能归队了?”
“不一定。还要等医院评估。”
“那你现在算什么?半休假?”
“算坐办公室。”
“坐办公室的感觉怎么样?”
“屁股疼。”
江南征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发了一条:“你写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把伞兵写得很差?”
顾长风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伞兵?”
“顾晓婕说的。她说你们队有个话多的,叫伞兵。”
顾长风想了想,回了一句:“他看到了会来找你算账。”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他查得到。”
“他怎么查?”
“他是特种兵。”
江南征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那我是不是得罪人了?”
“是。”
“那你帮我挡着。”
顾长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行。”
江南征又发了一条:“你写计划的时候,真的把他写得很差?”
“没有。就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伞兵负责狙击,不参与近战火力压制。”
“那不叫差,叫扬长避短。”
顾长风笑了,回了一个字:“对。”
“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猜的。”
顾长风没回。江南征又发了一条:“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个后勤保管员,写什么训练计划?你们仓库的领导让你写的?”
顾长风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后勤保管员。对,在江南征眼里,他就是026后勤仓库的一个保管员。管物资的,写训练计划,确实说不过去。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领导让写的。”
“你们领导真有意思。管仓库的写训练计划,搞作战的看仓库。”
“我们领导脑回路比较清奇。”
“你这么说你们领导,不怕他扣你津贴?”
“他是上校,我是中尉。他扣我津贴不需要理由。”
“你现在不是中尉了。你爸说你升上尉了。”
顾长风愣了一下:“你爸怎么知道的?”
“我爸跟你爸打电话说的。”
顾长风想了想,觉得这个信息传递路径没什么毛病。
“那我现在是上尉了。”
“上尉管仓库,你是全军独一份。”
“管仓库的也是兵。兵就要听命令。领导让我写,我就写。”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江南征发了一条:“你不会是特种兵吧?”
顾长风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你猜。”
“猜对了有奖吗?”
“有。”
“什么奖?”
“请你吃饭。”
“那你是特种兵?”
顾长风没回。江南征又发了一条:“你不说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