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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姐弟俩离开了小斜坡,先钻进田埂边的荒草丛里觅食。
平原上没有山里成片的嫩笋,只能扒开潮润的湿泥,找雨后冒出来的圆滚滚野菌,啃几口灌木新发的嫩尖,还有草根里的嫩芯。
就着夜风填饱了肚子,姐弟俩才继续往东走。就这么昼伏夜出,连着赶了好几个夜路,脚下的野地变数越来越大。
原本踩上去还有些黏脚的黄泥,渐渐变成了干燥松散的沙地,脚爪落下去,会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风里的草木气越来越淡,反而多出了点若有若无的生涩味,并且随着姐弟俩的行进变得越来越强烈。
潘芮先停下了脚步,仰起头,迎着风仔细嗅了嗅。
她走了这么多地方,闻过山涧水的清甜味,也闻过浑浊大河那裹着泥沙的土腥气,却从来没闻过这么古怪的味道。
这风里的水汽浓得吓人,却透着一股咸苦味。
这倒是让潘芮隐约想起前世在古书上看到过,天地的尽头,有片无边无际的咸水大泽,谓之沧海。
奈何她的修为太过低微,游历半生也依旧是井底之蛙,未曾亲眼见过。
这辈子虽然也带着弟弟走了很远,但离传说中天地尽头的沧海,肯定还差的远呢。
最近总能听到一种闷闷的嗡鸣声,起初很轻,像远处的闷雷,一直若有若无。
到了后半夜,姐弟俩穿过一片低矮的小树林,耳边的嗡鸣突然变得清晰,还混着一股熟悉的铁皮味和刺鼻油气。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任何遮挡。
只见前方的旷野上,矗立着一排排高得望不到顶的白色圆柱,一根挨着一根,直挺挺地插进夜空里。
而在这些巨柱的顶端,各自伸出三片细长的扁平叶子,正缓慢而沉重地划破夜风。
“呼——呼——”
低沉的破空声连绵不绝,在空旷的平原上荡开,震得脚下的沙土都微微发颤。
原本正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的潘茁,冷不丁被头顶扫过的巨大影子带起的风压惊了一下。
“嗷呜!”
他发出一声低低吼,肌肉本能地绷紧,往后退了半步,稳稳贴到了潘芮身侧。一双圆耳朵向后贴在脑袋上,警惕又好奇地盯着那些转动的巨柱。
潘芮与弟弟紧靠在一起,看了看那些白柱,又仔细嗅了嗅气味。
有股淡淡的人类的气息,但至少是四五天前留下的,此时此刻周围应该是没有人的。
她抬头看着巨柱和顶上随风转动的扇叶,心里淡淡升起一丝稀奇,这世上的人真能折腾,立起这么大的铁疙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有些像是阵法,但柱子上感觉不出有灵气。
难道是用来镇压山势的?
想不明白,也看不出任何门道,索性不再纠结,确认了没有威胁,潘芮便放下了警惕,用后腿轻轻碰了碰潘茁的爪子,领着他,专挑那些白色巨柱投下的阴影间隙,不紧不慢地穿了过去。
潘茁全程挨着姐姐的腿走,时不时好奇地回头望一眼那些转动的巨柱。
直到走出老远,确认那东西不会拔腿追上来,他才收回目光,甩了甩耳朵,颠颠地跟上了姐姐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