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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母亲啊,她和我吵架了,现在不愿意见我。”
杨婵“哦”了一声,嘀咕道。“可是为什么要吵架呢?我和哥哥就不会吵架。”她说的“哥哥”,指的是杨蛟和杨戬。她从来不跟哥哥吵架,因为哥哥们都让着她。
中年人笑了,没有回答。他伸手从杨婵手里拿过那朵刚采的野花,别在自己衣襟上,紫色的,小小的,在白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
“你们长大后都有什么梦想?”他问。
杨婵顿时将吵架的事丢到一旁,笑嘻嘻地说。“我长大后要嫁给像父亲那样的读书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穿着青衫、捧着书卷的书生,从山外走来,走到她面前,对她笑。
中年人笑了。“好,婵儿会嫁给一个忠厚老实,博学的书生,幸福一生。”
杨戬坐起来,指着山下的村子,意气风发地说。“我想当村长,他们都要听我的!”他的手指从村东头划到村西头,把那几十户人家都圈了进去,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
中年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坡上回荡。“好,二郎会成为村长,村民都要听你的。”
杨蛟想了想,说。“我想当猎人,进山打猎给弟弟妹妹吃肉。”他的声音不大,可很稳。他不像杨戬那样指着远方,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双手,手上的茧子、水泡、伤疤,都是他练出来的。
中年人点了点头。“好,大郎会成为这座山里最厉害的猎人,每天都能打倒很多猎物。”
三个孩子开心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了豁了的牙齿,笑得脸上的木灰一道一道的,像小花猫。他们不知道,这个舅舅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哄他们开心,是真心实意的愿望。
他真心希望他们一辈子待在这片山林里,平平安安的,不要被天庭发现,不要卷入那些纷争,不要像他们的母亲那样,走上那条不归路。
太阳慢慢偏西了。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山峦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鸟归巢的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一声一声的。
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他的白袍上沾了青草的汁液,染出一块一块的淡绿色,衣襟上还别着杨婵给他戴的那朵紫色野花,花瓣已经蔫了,可他忘了摘。
“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们也快点回家吧。”
杨婵从草地上爬起来,拉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可她握得很紧。“舅舅,你明天还来陪我们玩吗?”
中年人迟疑了一下。他看着杨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依赖,还有一点点害怕——害怕他说“不来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近舅舅有事,就不来了。你们要听你们母亲的话。”
三个孩子“嗯”了一声,齐齐点头。
杨婵松开手,跟着哥哥们往村子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中年人还站在山坡上,夕阳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山坡上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田埂边。他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追着哥哥们的背影,跑进了村子。
巷口的那棵老槐树遮住了她的身影,只能听到她的笑声,从巷子里传出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中年人的身影慢慢变淡。不是突然消失,是像夕阳一样,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先是他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他的衣裳,他的脸,他的手,最后连影子都没有了。
山坡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和夕阳,和那片被踩倒了的草地。草叶还歪着,没有来得及站起来,像在说——刚才有人在这里。
……
瑶池。
玉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云海。他的手边放着一杯酒,碧玉的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烛光。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海翻涌了几十次,久到天边的霞光从金色变成了灰色。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凉的,凉到心里,凉到胃里,凉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酒杯,走回玉榻前,坐下。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烛火在角落里跳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的,长长的,像山坡上那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小山村的画面——三个孩子围着火堆烤鸡,脸上糊着黑灰,小拳头捶在他胸口,软软的,一点都不疼。“舅舅,你明天还来吗?”他听到那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风,像梦,像山间的溪水,流着流着就远了。
他睁开眼。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又平了。
“瑶姬,”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的孩子,都长大了。”
没有人回答。
窗外,云海翻涌,白色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边际。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凉了他手边的酒,吹动了他鬓边的白发。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山,孤零零的,没有人陪。
殿外。
杨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托着杨念心,她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一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落在她额前,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飘着。
他没有推门,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
他听到了。殿内那声低低的“瑶姬”,那声低低的“你的孩子,都长大了”,他都听到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又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的烛光在地面上画出的那条金色的线,从门里一直延伸到他的脚尖。
他进去了。
【存货都一次性发出来了,让你们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