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去他娘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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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炉子烧得暖洋洋的,邓易明和杨清风坐在热炕上,双方都沉默不语,小妮子躲在杨清风的身后,偷偷瞄着邓易明,眸光有些躲闪。

杨清风深深地吐出一口旱烟,满脸的褶子皱起,眉宇间满是忧思。

“大郎啊,”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这事儿……可是真的?”

邓易明重重地点点头。

“千真万确,我们回来的时候遇上的,柱子陈伯他们都在场,他们都知道!”

“村长,怎么办,你可有个主意?”

杨清风拿着烟杆的手顿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炕沿上,半晌没有回话。

“山贼势大,光凭咱们这些村人,定是不行的,要不报官吧。”邓易明喃喃道。

杨清风缓缓摇了摇头,把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白的烟灰。

“大郎啊,”他叹了口气,“你太年轻了,你也知道山贼势大,那些达官贵人又凭什么给咱们出头?你觉得当官的,就该护着咱吗?”

邓易明沉默了,这些上位者的事情他确实是不太懂,虽说前世也看过一些古装影视,也对里面的官吏权谋有所了解,但是终究是太粗浅了。

杨清风往窗外望了一眼,外头天灰蒙蒙的,日头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晌午还是快黑了。

“老头子年轻那会儿,也想过走科举,念了十几年书,中了秀才,是咱们村头一个秀才。那时候觉得自己行了,翅膀硬了,能飞出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后来县太爷看上我,让我去县衙做事,当个门生。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觉着自己祖坟冒青烟了。可真去了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在他们眼里,咱们这些泥腿子,跟后院拴着的牛,圈里养的猪,没什么两样。有事了使唤你,没事了嫌你脏。有一年遭了旱,我去递状子求粮,你猜怎么着?被轰出来不说,还挨了两板子,说我‘刁民闹事’。”

邓易明的手指扣紧了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棉裤的布里。

“年景好一点儿啊,”杨清风继续说,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咱们就是耕地的牛,累是累点,好歹给口吃的,能活下去。可年景差一点儿啊……”

他没说下去,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妮子吓得一哆嗦,把脸埋进爷爷的后背,不敢再看。

“吃的就是咱们。”

邓易明喉咙发紧,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变了调:“难道……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杨清风垂下眼皮,那双眼早就被岁月的风霜磨得没了光泽。他慢慢把烟杆收起来,往怀里一揣,像是要把所有的念想都收起来。

“咱们这些牲口啊,”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有天让活、地让活、人让活的时候才能活。缺一样……都活不了。”

清晨的空气还很冷,邓易明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外头的冷气,那冷气刀子似的割进肺里,可他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他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伸出手,死死扣住树干上龟裂的老皮,粗糙的树皮硌得手心生疼,可他没有松手,反而越扣越紧,像是要把那树皮生生扒下来一层。

身旁都是来来往往的村民,有的人想走过来与他打个招呼,但见着他脸上的神色,也便匆匆作罢。

风声,人声,远处的狗吠声,混成一片,可邓易明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胸腔都撞破。

杨清风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转:天让活,地让活,人让活……

朱阿斗一行人的身影也忽的闪过。

他猛地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望着村里那些低矮的土坯房,望着房顶上升起的缕缕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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