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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就那么不停敲打着牟雯的窗,也敲打着她的新房。她猛地在床上端坐起来。
“牟雯?”谢崇在电话那头再一次叫她。雨声沙沙的、他的声音也是沙沙的。
牟雯终于反应了过来,问:“你是谁啊?”
“谢崇。”
“谢崇是谁啊?不认识!”牟雯有仇当场即报,一秒钟都不迟疑,挂断了电话,接着在床上边笑边打滚。
好痛快啊!她想。原来装酷这么痛快啊。
谢崇的电话再一次进来,牟雯又接起,这次不逗他了,开心地唤他:“谢先生!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
谢崇正站在路边,他的那把大伞像一个罩子罩住了他,那雨声格外清晰。雨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子,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去到了伦敦。
牟雯恶作剧后的喜悦那么直接地涌入他的耳朵,他被下雨搞坏的心情都捎带着好了起来:“你刚刚怎么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他说。不等牟雯反击,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今天回来的!”牟雯说。
“今天?”谢崇有些惊讶,在她回来的第一天,他们竟命运般地重逢了。谢崇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也喝了酒,他们在冬夜的路边摊上吃了一份炒饭,那么稀松平常,却在这雨夜被想了起来。
“是的,今天。”牟雯开心地说:“我看着伞下的人像你,特意去打招呼。可惜你没认出我,还被人拉走了。”
“我又不是老年痴呆,怎么就认不出你了?”
“你不是吗?”
“?”谢崇想贬损她两句,但同席的人陆续乘车离开,雨很大,他们快速跟谢崇道别,谢崇只得停止说话,跟他们寒暄。
牟雯安静地等着。
谢崇沙哑的声音浸泡在大雨里,好像发酵了,带着一些度数。她听着他跟别人说话,想分辨那是否与跟她讲话不同。
是不同的。
谢崇那么礼貌。
一直在说“今天意犹未尽、下次再见”、“改天登门拜访”、“常联系”…
这是他的另一面。
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另一个面貌在生活着,这样多面的人生。
牟雯觉得这样的应酬是很冗长的,于是挂断了电话。
谢崇终于将人都送走,他长嘘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到牟雯已经挂断了。
他再一次打给了她,问她:“你从前住的地方那条小巷子,下雨天还会有炒饭吗?”
“会啊。劳动人民风雨无阻。”牟雯说。
“要不要去吃呢?”谢崇问:“你还住在那里吗?”
“我搬到了对面。”牟雯说:“过那个天桥,在超市旁边的小区。”
“走吗?”谢崇不过是临时起意,并不抱着什么期望。
牟雯却痛快地回应他:“走!”
牟雯迫切想跟谢崇叙旧。
她知道自己在过去的日子里无数次想起他,她原本是想慢慢遗忘他的。因为北京有那么多人、她会有自己真正的第一个、两个、一百个客户,会认识到更多的人…这一切会冲淡她对谢崇的记忆,让她最终忘记他。
可是她又遇到了他。
在她回北京的第一天,她看到他站在雨里,那把伞遮住了他的脸,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牟雯无法拒绝他,她已经跳下了床,头发还滴着水:“走,我现在就准备出门!”
这令谢崇震惊。
他的朋友少之又少,能这样在他提议后欣然赴约的也不过只有钱颂一人。牟雯的应邀没有任何的迟疑,甚至带着雀跃。
“下着雨呢…”谢崇提醒她。
“你别废话啦!”牟雯说:“快点吧!天桥下见!”
她挂断了电话,用她的“老破小”吹风机吹起了头发,接着换了一件白T恤、一条遛弯的及膝短裤,拎起伞就出门了。雨还在下着,她一路踩着小水坑跑着,在她经过的地方,绽放了一朵朵“水花”。
她跑上了天桥,看到马路上的车灯在大雨的夜里明明灭灭,那景象就像一个近视眼的人摘掉了眼镜,一切变得混沌温吞。然而在天桥对面的马路边,谢崇独立于一切清晰存在。
他撑着伞站在那里等她。
牟雯觉得上一次见他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她还没有毕业,他还是她的客户。
牟雯小跑着到他面前,把手伸到他伞下去跟他打招呼:“嗨!”
谢崇的手从伞下伸出来,模仿她:“嗨。”接着把伞举起来,如期看到了牟雯的笑脸。
“走。”他说了这么一个字,转身走了。
他们各撑一把伞走去后巷,看到里面的“大伞”接连成片,很多人站在伞下或避雨或聊天或吃东西。烫串串还在、碳烤羊肉串还在、酱香饼还在、炒饭也还在。
他们各自抱着一盘炒饭坐在小凳上吃。
谢崇的腿侵占着牟雯的地方,她把他踢走了。
谢崇忽然问她:“你的老家,是不是没有信号基站?”
“什么意思?”牟雯不懂他在说什么,反驳道:“你知道移动基站连无人区都能进去吗?我老家怎么就没有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是啊。”
谢崇想:你们有基站你嗷嗷喊。
“那你老家在内蒙古哪里?内蒙古那么大。”
“牙克石。”牟雯答。
“什么?”谢崇没听清:“哪里?”
“你的大脑是不是没装基站啊…”牟雯终于位家乡报了仇,声音稍大些:“牙!克!石!”
对,她当初就是这么喊的。谢崇怀疑她是不是出了北京就退化成原始人,文明的服装一脱,拿起工具去钻木取火。一定是这样。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甚至没忍住笑了声。从炒饭盘子里抬起头,看到牟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于是耸耸肩:“我喝酒了,你别管我。”
牟雯学他耸肩。
她问谢崇是不是已经住到了万柳,住的可还满意?谢崇说我去过几次,但还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