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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您说的《大明真史》,我已经全部看完了。”
云路街的蔡氏宅院中,蔡锟捧着书稿,在小厮的引路下,来到了这小院,当先开口道。
作为防疫清洗官之一的蔡鼎珍,此刻正端坐于太师椅之上。
相比于宿迁城其他家的愁云惨淡,蔡家作为本乡大族,出了好几个大小官绅的家族,自然要从容不少。
尽管天降细雪,可蔡鼎珍仍有闲情逸致,正在室外饮茶。
暗红木炭,天飘絮雪。
面前摆着炭盆,他翘着二郎腿,没去看蔡锟,只是吹着瓷杯中的浮茶:“有什么心得没有……”
“这人是个十足的疯子。”捧着两页书稿,蔡锟顶着个黑眼圈,躬身站在蔡鼎珍面前。
“怎么说?”
“《张居正密码》还好,虽然讲的都是不着边际的事情,但起码能稍微读懂。
至于《构史中寻找卫所》,实在是,实在是,文风诡谲。”
这一篇主要诡谲在,作者使用了大量专有名词却不注解,仿佛就是奔着不让人看懂来的。
“你就读出了这个?”蔡鼎珍放下茶杯,却是站起身,走到了自家的鲤鱼塘前。
“……锟愚钝。”
将一把面粉制成的鱼饲料丢入塘中,见那些红白鲤鱼争抢,蔡鼎珍却是冷哼一声:“不学无术,你没发现那一篇《张居正密码》引用史料之广之深吗?”
“啊?”蔡锟却是满脸的茫然。
起初,蔡鼎珍听其他人说此书荒谬,便只是大概扫了一眼。
可昨日,他将这《大明真史》的两篇序重读了一遍,不禁冷汗直流。
旁人以为是满纸荒唐言,可蔡鼎珍却是能看出端倪来。
若仅认为《张居正密码》是四处拼凑、胡言乱语,那就大错特错了。
在大明,哪怕是举人进士,除非是兴趣爱好,否则大概率只是读一读前四史、《皇明通纪》与《纲鉴大全》(简明通史)。
史学,一般都是当了官或者科举无望之后才会去钻研的东西。
一来如唐宋等历代历史属于课外书,不在考试范围内,二来购买浩繁的史籍过于昂贵,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
所以史学家们在作文章时,往往取材局促,罕能旁搜远绍,多不过循用常谈旧籍。
可这篇《张居正密码》在使用史料时,几乎可以算得上奢侈。
从夏到明,什么朝代什么人物,什么冷门史料都是信手拈来,严丝合缝。
至于《构史卫所》更是广到西洋去了,换做旁人估计看不懂那什么斯巴达希腊一类。
但蔡鼎珍却是与传教士交流过,虽然发音不同,但都能一一印证。
这不可能是真正的痴傻疯子能写出的东西!
“他自以为宿迁城小,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学识从不埋没自己!”
“您的意思是?”
蔡鼎珍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这朱青垂恐怕是宗室,而且不是一般宗室,起码是亲王级别,才能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供其阅读。”
“其次,一个疯子能有如此广博的学识?能够通读和理解那么多史料?他已然尽力去扮演了,却还是在这件事上露了马脚。”
“所以,他不可能是个疯子,他是在装疯!”
“为何?”蔡锟忍不住问道,“我看这真史两篇,不像是装的。”
“你被他骗了。”蔡鼎珍瞪着自家这堂弟,“你以为他是草头军阀,可他身份与目的绝非如此简单。”
“哪被骗了?为什么?”
“不说这两篇文章,就说一个草头军阀,一进城第一件事是什么?”蔡鼎珍反问道。
思考了片刻,蔡锟才不确定地问道:“敛财?”
“你这不是知道吗?”蔡鼎珍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那你倒和我说说,他为什么不敛财?”
换做是普通土匪,入了城首先必定是抢官仓银子,然后是坐船离开。
在活尸堵塞河道之前,完全可以坐船离开宿迁,可这群人这么做了吗?
并没有!
不仅不敛财,不仅不离开,还在积极编练新军,甚至给那些新丁实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