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散功重修(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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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抬头看天。天还是那片天,暗红的,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他盯着那片天,右眼里那点火烧得更旺。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凌墨就从床上爬起来。

他摸黑穿上粗布衣,脚探进鞋里——鞋是李大婶连夜赶的,底子已经磨出两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凉丝丝的。他推开门,冲进药田。

药田里,那些变异的灵药在晨光下摇曳。七星草的叶子上,七个暗红的斑点像血滴,一闪一闪。灵参的叶子紫红发黑,叶脉里像有血在流。紫芝的伞盖血红,边缘那圈金边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蹲下,伸手去摘。

手指捏住七星草的根茎,轻轻一拔,草连根带土从土里出来,根须上还沾着湿泥。他放进身边的竹篮里,又伸手去摘下一株。

一株,两株,三株...

太阳从云层缝隙里爬出来,暗红的光照在他背上,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衣,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他顾不上擦,只是一株一株地摘,一株一株地放。

篮子满了,他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转身,跑回竹舍。柯琳已经站在门口,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辫梢的红绳在晨风里轻轻飘。她接过篮子,往里瞄了一眼,大眼睛眨了眨:

“这么多?”

凌墨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都是最近长得最好的。”

柯琳点头,把篮子往怀里一抱,又从怀里摸出那柄翠绿小剑,往空中一抛。小剑停在半空,剑身微微颤动。她纵身一跃,跳上剑身,稳稳站住。

她低头看凌墨,小辫子甩了甩:“我去了!你好好看家!”

凌墨仰头看她,挥手:“师姐小心!”

剑光一闪,翠绿的光划过天空,很快变成一个绿点,消失在天边。

凌墨站在门口,盯着那道绿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从药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那些变异灵药的腥甜气息,灌进他鼻子里。他吸了吸鼻子,转身,进屋。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摸出那个眼罩面具。

面具是他昨晚连夜做的——一块粗布,比着脸型剪出形状,在左眼位置挖了个洞,洞边用针线缝了一圈,免得毛边扎眼睛。布是灰褐色的,和杂役弟子的粗布衣一个颜色,戴在脸上,远远看去,像一块补丁贴在脸上。

他盯着那块布,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把面具戴在脸上。

粗布贴在脸上,粗糙,硌得慌。他伸手摸了摸左眼位置那个洞,洞里空空荡荡的,能感觉到外面的光透进来,凉丝丝的。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铜镜模糊,照出一个人影——瘦小的身子,粗布衣,脸上贴着一块灰褐色的布,布上挖了个洞,洞里露出右眼。那只右眼在镜子里盯着他,亮晶晶的,像两点火星在烧。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右眼眨了眨。

“行。”他喃喃。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血月。

血月躺在他掌心,通体血红,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幽幽的红光。那光一跳一跳的,像心跳,像呼吸,像活物在沉睡。他盯着它,右眼里的光忽明忽暗。

他抬起手,把血月往左眼那个空洞里放。

血月触到眼眶边缘的那一刻,冰凉刺骨。

那凉意从眼眶钻进去,顺着眼窝往里走,走过后面的骨头,走进脑子里。凌浑身一哆嗦,牙关咬紧,手指攥紧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血月往里滑。

滑进那个空洞,卡住。

凌墨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血月停在他左眼眶里,冰凉,坚硬,像一块石头嵌进眼眶。可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血月里涌出来——细细的,凉丝丝的,像无数根丝线,往他眼眶深处钻,往他脑子里钻,往他魂魄里钻。

他左眼那块伤疤,猛地一烫。

烫得像有火在烧。

那烫从伤疤里涌出来,和血月涌出的那些丝线撞在一起,纠缠,撕咬,融合。他感觉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跳,在叫。那感觉又疼又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爬得他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

他咬紧牙关,咬得牙关“咯咯”响,牙龈渗出血来。他攥紧桌沿,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不知过了多久——

那烫,那痒,那疼,突然停了。

像被人一刀斩断,说停就停。

凌墨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他瘫坐在床边,浑身湿透,粗布衣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里,咸的,涩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