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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的几个老头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这时，一直闭目坐在主位上的潮州大老伯睁开眼，挨个看向桌旁的众人。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拐杖底端的铁箍在地上轻轻一顿。
哒。
厅堂里顿时静了下来，连脾气最暴躁的五叔公也坐直了身子。
林振海敬畏地望着主位上的那位八旬老人，当年日军占领香港，正是这位大老伯带领潮州子弟守住了西环粮仓，那时刀劈东洋浪人、枪顶汉奸脑门，在潮州人中威望极高！
大老伯双手搭在拐杖上，用带着浓重潮汕腔的嗓子开了口，“家己人，慌什么？”
“瞧瞧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熊样，还没上山呢，脊梁骨就先软了半截！”
大老伯声音沙哑，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老祖宗传下来的话，你们都吃进狗肚子里了？有潮水的地方，就有咱们潮州人！路是自己趟出来的，饭是靠双手挣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做生意，可以坐下来跟人讲数，但绝不可以做旁人门下摇尾乞怜的狗！”
几位叔父被训得面红耳赤，全都噤了声。
大老伯喘匀一口气，手指点着坚尼地道的方向，“半山那个俱乐部，咱们必须进！但不是去给英国佬磕头讨饭吃，而是要借他们搭起来的台子，织咱们潮州人自己的网！”
林振海听到这话，不由的挺直了腰，这位带着潮州帮打下江山的大老伯，虽已年过八旬，但脾气和骨头还是和当年一样硬。
大老伯转过头，盯着林振海，“阿海，这件事由你开头，那就由你办到底，我给你定三条章程。”
林振海赶紧低下头，“大老伯您吩咐！”
“第一，你那个族弟林耀祖，烂泥扶不上墙，眼皮子浅还没脑子，容易坏咱们商会的大事。”
“你今晚回去，把他从裕隆号掌柜的位置上撤下来，打发去暹罗的米行扛两年麻袋，什么时候把身上的歪风邪气磨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准他回香港。”
林振海后背一凉，这还是大老伯看在同族的份上留了情面，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装进麻袋里沉塘了。
他连忙应声，“是！我散了会就去办，绝不让耀祖再留在香港碍眼！”
“第二，半山俱乐部那位刘总厨既然能让港督在那坐那么多个钟头，必定是个奇人，这种人物，咱们绝不能得罪。”
大老伯目光如炬，“往后给半山送货，你给我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把咱们货栈压箱底的好货全送上去，一点次品都不准掺！赔本也不要紧，月底拿单子来，亏多少，商会补多少！”
三叔公和二叔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点了点头。
大老伯顿了顿，目光扫向刚才犯难的五叔公和三叔公，冷笑一声，“至于第三条，那三个担保人……”
“英国鬼佬有坚船利炮，中环大亨有金山银山，可这香港三百多万张嘴，每天吃的白米、用的食油，十有八九都得经咱们潮州人的码头和米行！”
“上环南北行那些商号，谁家的货船不走咱们西环的水道？各大华资银号，哪家跟咱们潮州商人没有资金往来？”
大老伯冷哼了一声，“区区三个签名担保，还不至于难倒咱们潮州商会！明天一早，我亲自备帖去一趟中环，找恒生的何老板还有中华总商会的那几位老朋友喝顿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