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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学把证明往前递了递,“白纸黑字,商业局的章,你自己看。”
阎埠贵凑过去,眯着眼睛看那红印泥,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杨文学,六级技工。
阎埠贵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这六级工……一个月多少钱?”他连声音都变了调。
杨文学收起证明,看着阎埠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报待遇。
“月薪,六十二块。”
“口粮,三十七斤。”
“每个月,公家还特批半斤肉票。”
六十二块!三十七斤!半斤肉票!
这三个数字一出,阎埠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他赶紧伸手扶住墙根,这才没出溜到地上去。
好几年前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杨文学也是二十七块五,可现在人家一个月六十二块,他还是二十七块五,足足是他的两倍还拐弯!
他读了半辈子的书,每天起早贪黑,算计着几分钱的煤球、几毛钱的棒子面,到底是图什么啊!
他要干两个多月,不吃不喝,才能顶得上杨文学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换成棒子面,这多出来的三十多块钱,能买多少斤?要是换成煤球,能烧多少个冬天?
他脑子里那把精打细算的算盘当场就崩了,自己抠搜大半辈子省下的三瓜两枣,在这六十二块钱面前,简直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指着杨文学,嘴唇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这不合规矩!”阎埠贵嗓子都劈了叉,“你一个颠勺的小年轻,凭啥拿这么多钱?”
“我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一个月才拿二十七块五!你们这铺子肯定有问题!这不符合定级标准!”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他不甘心啊,隔壁院那个沈砚发财就算了,凭什么连他手底下的徒弟都能骑到自己头上。
杨文学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笑了一声。
“阎老师,您别跟我急啊,你去跟商业局的领导说去。”
“谁让我师父教得好呢,人公家认这手艺啊。”
抛下这句话,杨文学懒得再看阎埠贵的脸色,直接绕过他,大步朝自家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指人的姿势。
他低头瞅了瞅脚边那根破鱼竿,再想想人家兜里的六十二块钱,顿时觉得去什刹海钓那几条猫鱼跟叫花子似的。
杨瑞华听见动静,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
“老阎,你愣着干嘛?不是去钓鱼吗?”杨瑞华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
阎埠贵转过头,看着自家老伴,眼圈发红。
“钓鱼!还钓什么鱼!”阎埠贵一脚踢翻那个空铁皮桶,“人家杨文学,一个月拿六十二块钱了!”
杨瑞华吓了一跳,以为老头子发癔症了,“你胡咧咧什么呢?他上哪挣六十二块钱去?”
“我亲眼看见的!商业局的章!”阎埠贵捶着自己的大腿,“六十二块钱,三十七斤的口粮,还有半斤肉票!我的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杨瑞华听完,手一哆嗦,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老两口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前院,风一吹,齐刷刷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