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南下的火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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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失去我。”雅各布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活着。在心里活着。”

保罗低下头,把香肠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科恩先生,”他说,“您说的话,跟您妹妹一样。”

“什么?”

“您说过,您妹妹在心里活着。现在我也要说,您在心里活着。”

雅各布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他说。

的里雅斯特到了。

火车在傍晚时分驶入车站。雅各布提着皮箱,牵着保罗的手,走下火车。的里雅斯特的火车站比维也纳的小很多,月台上只有几个乘客,冷冷清清的。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味道——咸咸的、腥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辽阔的、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的感觉。

“科恩先生,这是什么味道?”保罗问。

“海。”

“海的味道?”

“对。海的味道。”

保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好闻。”

雅各布也吸了一口气。是好闻。不是多瑙河的那种浑浊的、沉重的味道,而是一种清新的、干净的、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的味道。

“雅各布!”

他转过头。莱奥站在月台尽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施密特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雅各布和保罗。”

雅各布笑了。他很少笑,但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举的那块牌子,”他走过去,“字真难看。”

“施密特写的。”莱奥说。

“我写得很认真!”施密特抗议。

保罗站在雅各布身后,探出头,看着那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这是莱奥,这是施密特。”雅各布介绍道。

“你们好。”保罗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莱奥蹲下来,看着保罗。“你就是保罗?”

“是。”

“你那个电动机,雅各布在信里说了。到了炮台,你给我看看。”

保罗的眼睛亮了。“您想看?”

“想看。”

保罗从包里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皮筒,递给莱奥。莱奥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它能转?”

“能。但要电池。”

“炮台有电池。军舰上用的,旧的,还能用。”

保罗的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

莱奥站起来,把电动机还给保罗,然后对雅各布说:“走吧。马车在外面。”

他们走出火车站,上了一辆破旧的马车。马车沿着港口边的石板路行驶,经过一排排仓库和渔船。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保罗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海,张着嘴,一动不动。

“科恩先生,”他说,“海真的很大。”

“很大。”

“比我想的大。”

“海就是这样的。比你想的大。”

马车停在炮台门口。马蒂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斗。他看见雅各布和保罗,点了点头。

“来了?”

“来了。”雅各布说。

“房间准备好了。床铺好了。桌子搬好了。”

“谢谢。”

马蒂奇看着保罗,打量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做电动机的孩子?”

“是。”

“给我看看。”

保罗把电动机递给他。马蒂奇用一只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绕得不错。线接得也对。”他把电动机还给保罗,“你以后会造出更大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能把断了的线接上。能接上的人,不会放弃。”

保罗看着马蒂奇,那张有疤痕的脸上没有笑容,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谢谢您。”保罗说。

马蒂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莱奥带着雅各布和保罗走进营房,推开那扇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的门。

“这是你们的房间。大间你们俩睡,小间我睡。”

雅各布看了看那张双人床,看了看那张旧书桌,看了看那扇对着海的窗户。

“够了。”他说。

“什么够了?”

“够住了。”

莱奥点了点头。“晚饭在食堂吃。七点。马蒂奇做饭,他只会做克罗地亚菜,很辣,但能吃。”

“我什么都吃。”保罗说。

莱奥看着他,笑了。“好。不挑食的孩子好养活。”

他转身走了。雅各布把皮箱放在床边,打开窗户。海风涌进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保罗站在窗前,看着海面上的夕阳。

“科恩先生,”他说,“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

“嗯。”

“住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也许不长。”

“那这里就是家了?”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

“对,”他说,“这里就是家了。”

保罗转过身,看着雅各布。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科恩先生,”他说,“我想给爸爸写封信。告诉他,我有了新家。”

“好。我帮你写。”

“不用。我自己写。我会写字了。”

雅各布从皮箱里拿出纸和笔,放在书桌上。

保罗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虫子。

但雅各布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