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坊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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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气丹,十灵石三粒。辟谷丹,十五灵石一瓶,一瓶十粒。下品灵谷,五灵石一斗。最便宜的铁胎弓,二十五灵石。带一个基础坚固符文的护腕,四十灵石。

而他身上,连一块灵石都没有。

林琦走出坊市巷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底下,老头的茶摊还在,佝偻的背影正弯着腰给新来的客人倒茶。茶碗冒着热气,在初升的阳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的白烟。

他转过身,往城西走。

影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地呜了一声。不是在问什么,是在告诉他:那个灰衣汉子没有走远。他就在巷子外面的某个地方,正看着这边。

林琦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变。他沿着来时的路走,穿过城东的菜市,拐进城中的主街,然后在主街尽头的那棵大槐树下面停了一下。不是坊市里那棵,是另一棵,长在城隍庙门口,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条街。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

林昭。

林昭正从城隍庙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那两个带刀的随从。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比林琦怀里那块大了一圈,成色却差了不少——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那丝林琦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街面,从林琦身上掠过,然后移开了。

没有停顿。没有表情变化。什么都没有。

林昭没有认出他。

不是“看见了但不在乎”,是真的没认出来。在林昭眼里,街边那个穿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空着肩膀、一脸穷酸相的少年,和青云城里任何一个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林琦站在原地,看着林昭摇着折扇走远。那两个随从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锦盒,不知道是从城隍庙里求来的什么。三个人说说笑笑,拐过街角,消失在一家酒楼的大门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往林琦的方向多看一眼。

影的尾巴在他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

林琦低下头,继续往城西走。

回到小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他闩好门,点起油灯,把怀里那两枚铜板掏出来放在桌上。空空如也的口袋,只剩这两枚了。明天去茶摊,连两枚铜板的茶钱都付不起。

影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桌上,低头闻了闻那两枚铜板,然后打了个喷嚏。它对铜板的味道显然不感兴趣,转身跳下桌,走到墙角那个带掌印的陶罐旁边,用爪子拨了拨罐口,回头看了林琦一眼。

“饿了?”

影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林琦去厨房把最后那把糙米煮了。米太少,煮出来只有一碗,米汤倒是不少。他把米粒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给影,自己端着碗米汤坐在门槛上喝。影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他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耳朵往后压了压。

然后它跳下桌子,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林琦没有拦。契约线那头,影的情绪很平静,不是负气出走,是去做什么事。他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米汤,感受着影的位置沿着契约线快速移动——翻过院墙,穿过巷子,钻进城西那片荒废的老宅区,然后停住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影回来了。

它从门缝里挤进来,嘴里叼着一只田鼠。田鼠很大,比它的脑袋小不了多少,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脖子被咬断了,血已经凝住。影把田鼠放在林琦脚边,退后一步,抬头看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因为兴奋放得很大。

林琦低头看着那只田鼠,沉默了很久。

影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动,又把田鼠往他脚边拱了拱。然后用爪子把田鼠翻了个面,露出相对干净的腹部,再次抬头看他。

这个动作的意思,他看懂了。

你喝那个稀的不顶饿。吃这个。我抓的,不脏。

林琦把米汤碗放在地上。碗底还剩一小口稠的,影低头舔了两下,然后抬起头,嘴边沾着一圈白乎乎的米浆。它用爪子抹了一把脸,把米浆蹭得到处都是,最后索性不擦了,蹲坐下来,尾巴绕到前爪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琦弯了一下嘴角。

“行,我收下了。不过这个咱们不吃,留着。”

他从厨房里找出一根细绳,把田鼠绑好,挂在灶台上面的房梁上。影蹲在灶台上,仰着脑袋看他的动作,尾巴悠悠地晃着。

“明天。”林琦把绳子系紧,低头对影说,“明天咱们去北城门。”

影的尾巴停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契约线那头,林琦的情绪不是紧张,也不是期待。是一种很安静的、像石头沉在水底一样的沉稳。

影把尾巴重新晃起来。

入夜之后,林琦没有马上睡。他把隐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在油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剑身黑沉沉的,连油灯的光都照不进去。他试着注入一丝灵气,剑刃上那层水波一样的纹路浮现了一瞬,又消失了。

玄阶下品。气息遮蔽。

这把剑的设计思路,和他选择《混沌归元诀》的思路如出一辙——不显于外,锋芒内敛。不是不能发光,是不想发光。在不需要发光的时候,它甘愿做一块平平无奇的废铁。

林琦把隐锋收回系统空间,又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枚玉佩和戒指。玉佩上的纹路、戒指上的纹路,两片碎块在他脑海里反复拼凑。缺的那一块,应该比这两块加起来都大。纹路的走向隐约指向一个方向,但他缺乏参照物——不知道这块“地图”的比例尺是多少,不知道它描绘的是方圆十里还是方圆万里。

这个问题暂时无解。

林琦吹灭油灯,和衣躺下。影照例盘在枕头边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今晚它没有发出呼噜声,而是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极小的、温和的灯。

契约线那头,影的情绪在缓慢地变化着。从田鼠被挂上房梁之后,它的情绪就变成了这样——不是兴奋,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像吃饱了晒太阳一样的安宁。

林琦闭上眼睛。

明天寅时三刻,北城门,老柳树。

不管等着他的是采药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会去。不是因为灰衣汉子的那句“去了就知道了”,是因为他需要灵石。需要辟谷丹,需要灵谷,需要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的第一桶金。

野狼沟给了他《混沌归元诀》和影。坊市给了他一个接头暗号。

接下来,该他自己去挣了。

窗外,青玄山脉的方向,松涛声隐隐约约。更远的地方,有什么声音在响——不是金属碰撞,是一声极悠长极悠长的、像是风吹过山洞的呜咽。

影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放平了。

不是危险。是山在呼吸。

林琦翻了个身,手搭在影的尾巴上。尾巴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钩子。

炼气二层的气旋在丹田里安静地旋转着,不急不缓,和影的呼吸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