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赵老六(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周元昌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信你赵老六的人品。”他朝两个随从挥了挥手,三个人退回到杂木林的边缘,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周元昌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

赵老六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柴刀刀柄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继续采。”

石大壮咬着牙蹲回去,大手伸进花丛里,捏碎了一朵紫星花。紫色花瓣的汁液沾在他指腹上,像一小块淤血。他没有擦,又伸手去捏下一朵。

苏小洛的斗篷下面,木盒里已经铺了小半盒花瓣。她的手指还是那么快,但林琦注意到,她每旋下一朵花瓣,嘴唇就会抿一下——不是紧张,是在数数。她在算,三成被拿走之后,剩下的还够不够她想要的东西。

林琦低下头,继续采花。

影蹲在石头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杂木林边缘那三个人。周元昌摇着折扇,两个随从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山坳里看一眼。他们的目光掠过石大壮宽厚的背影,掠过苏小洛灰色的斗篷,掠过林琦空荡荡的肩膀——影趴着的位置——毫无停留。

他们看不见影。

但影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记得清清楚楚。

日头偏西的时候,赵老六叫了停。

四个人的木盒并排放在山坳口。苏小洛的木盒里,紫色花瓣堆得冒了尖。石大壮的少一些,但比上午好多了——他后来找到了窍门,不用手指捏,而是用两片竹片夹着旋,虽然慢,但不碎了。林琦的木盒里,花瓣码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地压着,看起来不多,但压得极实。

赵老六的木盒是空的。他今天一片都没采。

周元昌收了折扇,走过来蹲下,把四个木盒依次打开看了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盒都用手扒拉了两下,检查有没有混进碎花瓣和叶子。检查到林琦那盒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这盒花瓣压得太实了,看着不显眼,实际上分量比苏小洛那盒只多不少。

他抬头看了林琦一眼。

林琦站在赵老六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空荡荡的肩膀,瘦削的脸,安静得像一块路边的石头。

周元昌把目光收回去。

“品相都不错。”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粉,“按说好的,三成。晒干了之后称重,到时候我派人去坊市收。”

“不用。”赵老六说,“现在就分。分完了各自带走,晒干之后各卖各的,你周家要的三成,我赵老六一个人出。”

周元昌挑了挑眉。“赵老六,你这是——”

“我说了,我带来的,我负责。三成我出,他们三个的不动。”赵老六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今天没采,身上没花。你给我记着账,明天这个时候,我把三成的紫星花干送到周家门口。”

周元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赵老六啊赵老六,你在青云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把折扇插回腰间,转身往杂木林走去,“行,我给你这个面子。明天日落之前,三成紫星花干,少一钱都不行。”

两个随从跟上去。三个人消失在杂木林的阴影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山坳口安静下来。

石大壮第一个打破沉默。“赵哥,你——”

“闭嘴。”赵老六蹲下来,把三个人的木盒盖子一一合上,“你们采的花,自己带回去晒。晒干了自己去坊市卖,卖多少都是自己的。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继续来,把剩下的采完。”

苏小洛抱着木盒,帽兜下面的嘴唇动了动。“赵哥……你的那份……”

“我的那份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几个崽子管好自己就行了。”赵老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回城。”

回程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石大壮几次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赵老六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苏小洛抱着木盒走在她惯常的位置,灰色斗篷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林琦走在最后,影趴在他肩膀上,尾巴悠悠地晃着。

进城之后,石大壮和苏小洛各自散了。林琦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北城门的老柳树底下,看着赵老六蹲在树根上,重新叼起一根草茎。

“赵哥。”

赵老六没回头。“说。”

“明天三成的紫星花干,要多少?”

赵老六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里,他脸上那道旧疤从眉梢延伸到颧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你问这个干嘛?”

林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安静地等着。

赵老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四个人今天采的量,晒干了大概能出三两多。三成就是一两。”

一两紫星花干,五块灵石。

林琦从怀里摸出昨天挣的那五块灵石,放在赵老六旁边的柳树根上。淡青色的光泽在暮色里微微发亮,五块灵石并排躺着,像五个小小的、沉默的月亮。

“这一两,算我出的。”

赵老六低头看了看灵石,又抬头看了看林琦。

他看了很久。

久到城头的卫兵开始换岗,久到晚归的鸟雀从青玄山方向飞回来,扑棱棱地落进老柳树的枝杈里。影的尾巴在林琦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种安静的、像石头沉在水底一样的等待。

赵老六没有拿灵石。他把五块灵石从柳树根上捡起来,一块一块地放回林琦手心里。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灵石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林琦掌心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收好。”

“赵哥——”

“我说了,我带来的,我负责。”赵老六站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草茎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护城河里,“你一个炼气二层的崽子,管好自己比什么都强。林家的人不把你当人看,你自己得把自己当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城东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寅时三刻,老地方。”

然后他的背影消失在城东的巷子深处。

林琦站在老柳树底下,手心里的五块灵石被暮风吹得微微发凉。影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低头闻了闻灵石,然后打了个喷嚏。它对灵石的味道显然也不感兴趣。

“走吧。”林琦把灵石收回怀里,和玉佩、戒指放在一起,“回家。”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琦闩好门,点起油灯,把木盒打开放在桌上。紫星花的花瓣在油灯下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微微卷起,已经开始有脱水的迹象。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粗布铺在窗台上,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摊开——不能重叠,重叠的地方晒不干就会发霉;不能太稀疏,太稀疏了窗台放不下。影蹲在窗台上监督他的工作,每当他放歪了一片,尾巴就会在窗台上敲一下。

林琦放了一个时辰,才把整盒花瓣全部摊好。月光透过窗纸落在花瓣上,紫色和银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小片被驯服的星空。

他坐回床边。影从窗台上跳下来,盘在枕头边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今晚它没有发出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窗台上那一片紫色的微光。

丹田里的气旋安静地旋转着,和影的呼吸同一个节奏。

林琦闭上眼睛。

周家。野狼沟。城主府的巡山令。三年前重新勘定的范围,把野狼沟划进了周家的地盘。

他明天还会去北城门。后天也会。采完紫星花之后,他会继续跟着赵老六进山,继续挣灵石,继续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站稳脚跟。

但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周元昌说,“往北一直到野狼沟,都归周家巡查”。

野狼沟不是无主之地。它只是之前没有人告诉他,它是有主的。

而他在野狼沟的洞穴里,藏着一只认了主的影猫、一门来历不明的功法、以及一个被系统选中的穿越者。

如果周家的人巡查到那道裂缝,如果周元昌或者他的随从哪天心血来潮钻进野狼沟深处——

林琦睁开眼睛。

油灯的火苗在静默中轻轻跳动。窗台上,紫星花的花瓣正在缓慢地失去水分,从深紫色变成一种更暗的、近乎黑色的紫。影的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尾尖那两缕分叉像两根细细的流苏,随着他的脉搏微微颤动。

明天。

先把明天的花采完。

然后,他得去搞清楚,周家对野狼沟的“巡查”,到底巡到了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