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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中间那排课桌旁。她盯着桌面上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经在这儿用圆规尖反复划过同一个点。她伸出手,指尖刚碰上去就僵住了。
“这里有字。”她低声说。
许沉立刻凑过去,借着门口那点光看见桌面边缘刻着一串极浅的字,像被人用钝东西反复划出来,字形歪斜,却还勉强能辨出几个轮廓。
`晚读后,勿换位。`
下面还压着更小的一行。
`换位即复核。`
陈老师也看见了,脸色顿时变了。他快步走向最后一排,弯腰掀起一张椅子,椅背背面果然也有一串旧字,像当年有人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刻下去的。
`旧位未清,先别坐。`
“这就是那个‘旧位未清’。”许沉声音发干。
梁砚点头,视线却没停,直接落到最里面靠墙那一列。那里的桌子比别处更旧,漆面几乎磨没了,桌脚下垫着几张折叠过的纸,像有人故意拿来防潮。可真正让他停住的,是最角落那张桌子旁边的椅子。
那把椅子背上挂着一张校牌。
校牌的塑封已经发黄,照片边缘也模糊了,名字却还能认出一半。
宋知言。
许沉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往前一步:“在这里?”
沈岚也立刻转头看过去。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像是一下退了个干净。
“不是空位。”她说,“他真的坐过这里。”
梁砚没回答,只走过去,弯腰把那张校牌拿起来。塑封背面贴着一张更小的纸片,纸片被压得发平,上面写着一行极细的字。
`临时转入二层复核。`
再下面,是一串座号。
许沉看了一眼,心脏狠狠一沉。
那串座号,正好和旧座次表上被涂黑的第四列第七位对上了。
“他不是被删掉以后才找不到的。”梁砚缓缓说,“他是先被挪到这里,再从这里往外顺掉的。”
周主任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他盯着那张校牌,嘴唇哆嗦得厉害,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沈岚忽然抬头:“那黑框名单上的空位,是不是都从这里出去的?”
梁砚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旧座次是起点。”他说,“黑框名单是结果。只要二层还留着旧位,学校就能一直把人先放进来,再一个个顺出去。”
许沉站在原地,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楼下临时柜里会有补录单,为什么值夜处的人会提“值夜单”,为什么门外那个人偏偏在他们抽出旧座次表的时候才现身。二层不是单独的一层,它是整个删改流程的中间层。桌椅按旧座次摆着,不是在重现过去,而是在保证过去还能继续被拿来用。
屋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椅脚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那声音来自最里面那排,靠墙的一把空椅子。它明明没人碰,却自己往外轻轻挪了一寸,在灰尘里拖出一道细细的痕。
许沉的呼吸瞬间停了。
梁砚也盯住了那把椅子,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别动。”他说。
可已经晚了。
那把椅子前面的桌面上,原本空白的灰尘里,慢慢浮出一层浅浅的指印。像有人刚刚坐下,又刚刚起身。更深一层的桌肚里,传来纸张被挤压的轻响,像有什么被压在里面的东西,正一点点往外顶。
沈岚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桌肚里有东西。”
梁砚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桌沿上,却没立刻掀开。他盯着那道慢慢鼓起的缝,低声说:“不是东西。”
“那是什么?”许沉问。
梁砚抬眼,声音压得极低。
“是还没被收走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