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陵秘藏现天机 昌平星火聚风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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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哈尔巴酒醒大半,夺过箭书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汉字:“明日子时,借粮十万石。不借,则焚思陵。黑风寨雷震余部,白。”

“黑风寨?”哈尔巴脸色发白。上月狼牙峪一战,黑风寨全军覆没,寨主雷震尸骨无存,他是知道的。怎会还有余部?

“大人,要不要报给阿巴泰将军?”戈什哈问。

“报个屁!”哈尔巴一脚踹翻桌子,“狼牙峪丢了军粮,阿巴泰大人正愁没处撒气,若知道昌平又出事,老子这项上人头还要不要?”

他在厅中踱步,忽然眼珠一转:“马匪说要焚思陵……他们定是藏在天寿山。传令:城中留一百人守粮仓,其余四百人,随我入山剿匪!记着,多带弓箭火把,见了人影就射,格杀勿论!”

“嗻!”

当日下午,昌平城门洞开,哈尔巴亲率四百清军,浩浩荡荡杀向天寿山。他前脚刚走,后脚城中便混进几个“商贩”——正是太乙鼠、陇南猴、何开龙、徐有蛇等人。

“守军果真只剩一百。”陇南猴蹲在茶楼二楼,望着衙门方向,“按军师计,哈尔巴入山后,赵老伯会带人袭扰,拖住他们。咱们趁夜动手。”

子时,昌平粮仓。

留守的绿营兵抱着长枪打盹。这几日传言马匪要来,他们紧张了整夜,此刻困意上涌。便在此时,粮仓外忽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马匪来了!马匪来了!”哨兵尖叫。

守军慌忙集结,却见粮仓四周人影憧憧,火把如林,似有数百人之多。实际只是太乙鼠等人带着几十个老兵,拖着树枝在雪地上来回跑动,造出声势。

“放箭!放箭!”把总嘶吼。

箭矢稀稀拉拉射出,大多落入黑暗。便在清军慌乱之际,陇南猴已如猿猴般爬上粮仓屋顶,掀开瓦片,溜了进去。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却非点火,而是将一包药粉撒在粮垛上——这是陈雪特制的“迷魂散”,遇热挥发,可致人昏睡。

撒完药粉,陇南猴又在粮仓四角各点了一小堆湿柴,浓烟顿时弥漫仓内。外面清军见浓烟冒出,以为火起,更乱作一团。

“救火!快救火!”

就在清军全去救“火”时,何开龙、徐有蛇已带人潜入隔壁武库——这里存放着清军缴获的明军军械。众人见刀枪弓弩、棉甲皮甲堆积如山,大喜过望,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太乙鼠顺手撒上火药、火油。

半个时辰后,太乙鼠吹响竹哨——这是撤退信号。众人背着缴获的军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临走前,太乙鼠在武库门口丢了根火把。

“轰!”

武库化作火海。粮仓内的“迷魂散”也渐渐生效,守军一个个头晕目眩,瘫倒在地。

而此刻,天寿山中,哈尔巴正气得七窍生烟。他带兵在山里转了大半夜,连个马匪影子都没见着,反倒被冷箭射伤七八个兵卒。那些箭矢神出鬼没,射完就没了踪影,显然对方熟悉地形。

“大人!大人!”一骑快马从昌平方向奔来,马上戈什哈滚鞍落马,哭喊道,“不好了!粮仓、武库被劫了!马匪、马匪烧了武库,劫走大批军械!”

“什么?!”哈尔巴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多、多少人?”

“不、不知道,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上千……”

“上千?!”哈尔巴一口血喷出,“快、快回城!”

等清军狼狈赶回昌平,已是次日清晨。粮仓浓烟已散,守军横七竖八躺着,武库烧成白地。清点损失:粮草被“劫”三百石(实为太乙鼠等人连夜运走),军械损失殆尽。更要命的是,那把总醒来后一口咬定,来袭马匪不下千人,个个凶神恶煞。

“废物!都是废物!”哈尔巴在守备衙门暴跳如雷,却不敢上报——损失如此惨重,阿巴泰非砍他头不可。只得谎报“有小股流民作乱,已击退”,暗中加紧搜捕。

而真正的“马匪”,此刻已在鹰嘴岩堡寨安营扎寨。

这堡寨坐落于悬崖之上,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寨中房舍虽破败,但主体结构完好,更有数口深井,水源不缺。最妙的是,诸葛牛依山河社稷图所示,果然在寨中地窖里发现大量存粮——应是当年守军撤离时封存的,虽已三年,粟米、豆类仍可食用。

“天助我也!”赵铁骨抚着粮袋,老泪纵横。

孙兰登上寨墙,望着远处苍茫群山。三百余人正在吴邦丽指挥下修缮工事、分配兵甲。陈雪带着几个懂医术的老兵妻女,在厢房布置医棚。杨似马、关震犬在寨后清理马厩——从昌平“借”来的二十余匹驮马,正好用上。

“军师,”孙兰对身侧的诸葛牛道,“鹰嘴岩虽险,终非长久之计。下一步,该当如何?”

诸葛牛展开山河社稷图,手指落在昌平、顺义、密云三地交界的三角形区域。

“此地名‘三不管’,原是前明屯田卫所,后因卫所废弛,成了流民聚集之地。图上有注:此处有铁矿、煤矿,可打造兵器;有荒田千顷,可屯田自给;更紧要的是,此地藏着一支人马。”

“什么人马?”

“崇祯十四年,蓟辽总督洪承畴兵败松锦,麾下有一支两千人的‘铁骑营’突围北归,因惧朝廷问罪,散入山林,就在这一带落草。”诸葛牛眼中闪着光,“若能收服这两千人,我部便有了与清军周旋的本钱!”

“铁骑营……”孙雨微眼睛一亮,“可是当年洪督师麾下那支‘夜不收’?”

“正是。这些人原是关宁铁骑精锐,最善骑射野战。若能得之,如虎添翼。”

“如何联络?”孙兰问。

“需有信物,更需有胆。”诸葛牛看向孙兰腰间的“镇华夏”剑,“此剑可表身份。但铁骑营残部漂泊三年,对朝廷心灰意冷,寻常说辞恐难说动。需有一人,单刀赴会,陈说利害,更要让他们看见——抗清,有希望。”

众人沉默。这无异于孤身闯虎穴。

“我去。”孙兰平静道。

“不可!”吴邦丽、孙雨微同时出声。

“姐姐如今是军中主心骨,若有闪失……”

“阿春,此事太险,不如让老夫去。”赵铁骨也劝。

“正因我是主心骨,才更该去。”孙兰解下“镇华夏”剑,手指抚过剑身,“崇祯爷留下此剑,不是让它藏在鞘中的。铁骑营的将士,都是血性汉子,若见我一女子尚敢孤身赴会,他们又岂会畏缩?”

“我同去。”一直沉默的曾径雪忽然开口,“我箭术尚可,百步之外护卫。”

“我也去!”太乙鼠咧嘴一笑,“探路报信,我最拿手。”

孙兰看着二人,重重点头:“好,便我三人去。三日后动身。”

四、太乙鼠归营

商议方定,寨门处忽然传来喧哗。郑雪虎飞奔而来:“孙姑娘!太乙鼠兄弟回来了!”

众人皆惊——太乙鼠不是正在寨中么?孙兰猛然回头,却见身旁的“太乙鼠”撕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面庞,赫然是陇南猴!

“陇南猴,你……”孙兰愕然。

“军师计策,防有内奸。”陇南猴嘿嘿一笑,“真太乙鼠兄弟,月前便南下了。”

话音未落,寨门处,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踉跄奔来,正是真正的太乙鼠。他衣衫褴褛,满面尘灰,显然赶了长路。

“太乙鼠兄弟!”孙兰急步上前。

“孙、孙姑娘……”太乙鼠从怀中掏出那封血誓帛书,又取出一卷密信,声音沙哑,“南边……南边完了。”

众人围拢过来。诸葛牛展开密信,只看了几行,便面色惨白。

“弘光元年正月,清豫亲王多铎率大军南下,已破徐州。江北四镇,高杰被许定国诱杀,余部溃散;刘泽清、刘良佐不战而降;唯黄得功力战殉国。史可法困守扬州,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破在即……”

“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自武昌东下,欲攻南京。马士英调黄得功部阻截,致江北防线洞开……”

“南京朝廷,仍在党争……”

信末,是太乙鼠以血加注的一行小字:“四月廿五,扬州十日。史阁部殉国,清军屠城。五月十五,南京陷落。弘光帝被俘,解往北京。南明……亡了。”

最后“亡了”二字,力透纸背,如泣血。

寨墙上一片死寂。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残雪。

“噗——”赵铁骨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下。几个老兵慌忙扶住。

孙兰死死攥着密信,指节发白。她缓缓抬头,望向南方,眼中无泪,只有血丝。

“崇祯十七年三月,北京陷。”她声音嘶哑,一字一句,“弘光元年五月,南京陷。一年零两个月,大江南北,尽落敌手。”

“孙姑娘……”诸葛牛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

“江南的朝廷,完了。”孙兰转过身,面对着三百余张绝望的脸,“可汉家江山,还没完。”

她“唰”地拔出“镇华夏”剑,剑锋指天。

“北京陷时,我们二十四人,在蓟州立誓。南京陷了,我们三百四十二人,在昌平再立誓!”

她割破左掌,鲜血顺剑刃淌下。

“诸葛牛!”

“在!”

“以我之名,修书天下!”孙兰声音如铁,“告江北遗民,告江南义士,告天下汉家儿郎:朝廷可亡,江山不可亡!天子可降,百姓不可降!今有不剃军孙兰,于昌平鹰嘴岩,重举义旗!凡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者,皆我兄弟!”

“凡汉家山河所在,皆我战场!”

“凡日月所照之地,皆我汉土!”

她将血掌按在山河社稷图上,在昌平的位置,印下一个鲜红的掌印。

三百四十二人,尽皆跪地,拔刀割掌,血印相继按上。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不剃发,不易服,不降虏!”

怒吼声响彻鹰嘴岩,惊起寒鸦无数。

太乙鼠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是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十几封书信。

“这是我从南京逃出时,沿途联络的义士名单。有嘉定秀才,有江阴典史,有浙江海商……他们,都在等一个领头人。”

孙兰接过书信,一一看过,眼中终于有了泪光。

那不是绝望的泪。

是希望。

(第三回完)

下回预告:单刀赴会,孙兰孤身入虎穴,说铁骑营旧部。诸葛牛妙计连环,设伏全歼哈尔巴。而太乙鼠带回的江南义士名单,更将不剃军的星火,燃向大江南北。第四回《单骑说营收铁骑》,看二十四汉如何以三百弱旅,撼动北地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