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传胪大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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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四更天。

盛京的天还黑着,威远侯府却已是灯火通明。

裴辞镜站在安乐居卧房里。

闭着眼。

张着手臂。

任由沈柠欢在他身上忙活,礼部统一发放的进士服被穿上,深蓝色的袍子,宽袖大襟,腰间束着青色的绦带,帽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银珠。

沈柠欢绕着他转了一圈,将领口整了整,又将腰带束紧了些,退后两步端详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夫君,可以了。”

裴辞镜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两滴泪来,那哈欠打得响亮,在安静的卧房里回荡了一瞬。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夫君是真的一点不紧张,从被窝里被拽出来到现在,哈欠就没停过,可那双眼睛里虽带着几分惺忪,却也有几分清明。

“走吧,爹娘该等着了。”

裴辞镜点点头,伸手牵住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外走。

侯府门口。

裴富贵和周氏已经等着了。

周氏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绛紫色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嵌宝的钗环,通身的气派比往日又添了几分郑重,裴富贵站在她旁边,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肚子依旧圆滚滚的,面上却难得地没有笑,带着几分紧张。

周氏看见裴辞镜出来。

连忙迎上去。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这进士服穿着,精神!”她伸手整了整儿子的衣领,又绕到身后理了理衣袍,动作比沈柠欢方才还要仔细,“我儿子穿着就是好看,比谁都不差。”

裴辞镜任由她摆弄,咧嘴笑道:“娘,您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周氏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又替他正了正帽子,才退后一步说道:“去吧,路上小心!”

裴富贵那张圆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有些发亮。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肩头,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是把他所有的期许都压在了这一下里。

裴辞镜冲爹娘笑了笑,转身看向沈柠欢。

沈柠欢站在门槛内。

晨光还未亮起。

廊下的灯笼将她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里头盛着的,有温柔,有笃定,还有一丝隐藏得极好的期待。

她冲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夫君,我等你回来。”

裴辞镜心里头一热,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往马车走去。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口,裴富贵和周氏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周氏还是没偶压抑住自己的紧张,双手绞着帕子,声音有几分颤抖,又带着几分期待问道:“富贵,你说辞镜这回能考个什么名次?”

裴富贵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认真。

“二甲前列应当不是问题。”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柠欢嫁进来之后,咱们收到的惊喜还少吗?会试第六,那可是天下第六,搁在从前,你敢想?”

周氏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裴富贵打断她,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我只是觉得,梦还是要做一做的。万一今天就变成现实了呢?”

周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府里走。

“你去哪儿?”裴富贵追上去。

“去佛堂!”周氏头也不回,“给菩萨上香!万一菩萨今天心情好呢!”

裴富贵看着自家娘子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那笑声在晨风里荡开,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然后转身。

跟着周氏往佛堂走去。

马车辘辘地穿过长街,裴辞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没有再打哈欠,方才在府里那副困倦的模样,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

今日是传胪大典,殿试的排名将会在典礼上宣布。

要是说不紧张。

那是假的。

但他的紧张,和别人的紧张不一样,别人紧张,是怕自己考得不好,怕名次太低,怕十年寒窗付诸东流,怕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他并不紧张这些。

对于殿试的表现,他还是有些许自信的,名次应该不会太低。

只是会试第六,已经让娘子高兴了一回,若是殿试名次掉了,虽说娘子不会说什么,可他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自在。

若是殿试名次比会试还好,那回去讨奖励的时候,是不是能多讨一些?

裴辞镜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可翘到一半又压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想再多也没用,卷子已经交上去了,名次已经定下来了,他再怎么想,也改变不了什么。

马车在皇城外停下。

裴辞镜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晨光熹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将城墙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第一次是宫宴,第二次是殿试,第三次是传胪大典。

每一次的心境都不同。

宫宴那次是吃饭,殿试那次是考试,这一次,是来领成绩单的。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往宫门走去。

皇城外,已经有不少贡士在等候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来回踱步,有的盯着宫门发呆。

裴辞镜找了个角落站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殿试那天见过的人,大多都在,坐在前排那个手抖的年轻举子,此刻正靠在墙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他旁边站着个年纪稍长的贡士,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张兄,别紧张,以你的才学,二甲肯定没问题。”

那手抖的贡士苦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二甲?李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要能留在二甲末流,就谢天谢地了。三甲同进士,那可是要外放的,我家里还有老母幼弟,若是外放到偏远之地——”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那姓李的贡士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裴辞镜听着,心里头微微一动。

殿试的排名,分为三甲。

一甲进士及第,状元、榜眼、探花,直接授官,起步就是翰林院,前程不可限量。

二甲进士出身,虽然比不上三鼎甲,但只要努努力,留京的机会还是极大的,尤其是排名靠前的那一批。

三甲同进士出身,如果没有大关系,多半是要被外放的,到地方上做个知县、推官,再想回到这权力的中心,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这里头的差别,可谓是天壤之别!

甚至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鄙视链——一甲的看不上二甲的,二甲的看不上三甲的,三甲的看不上落第的。

懂的都懂。

裴辞镜收回目光,靠在墙上,闭上眼,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缓缓打开,几名礼部官员从门内走出,当先一人面容清瘦,正是负责今日传胪大典的张侍郎。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束着银带。

面色肃穆。

目光在贡士们脸上扫过。

“诸位贡士。”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请随本官入宫。入宫之后,按会试名次排好队伍,依次入场,不得喧哗,不得拥挤,不得失仪。违者,重责不贷。”

贡士们齐齐应了一声。

开始整队。

等到所有人都各归其位,队伍动了,一步一步,穿过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一道道门,一座座殿。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有人压抑不住的低咳。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的那一刻,裴辞镜的眼前豁然开朗。

乾清殿前,那无比宽敞的白玉广场,此刻被晨光照得一片明亮,汉白玉的地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倒映着天边的朝霞,像是铺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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