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第九章 商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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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够了吗?”

“够了。”林晚秋放下玻璃杯,“孙总出来了,我要去谈生意了。失陪。”

她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藏青色西装的背影挺得笔直。

赵岚跟上去,经过沈知远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话。林晚秋没听清,后来赵岚告诉她,她说的是——

“沈总,你前妻比你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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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孙总正靠在窗边抽烟。

林晚秋走过去,没有寒暄,没有递名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绳,倒出几片干燥的药材放在掌心。

“孙总,这是我从云南收的天麻,野生的。您看看。”

孙总愣了一下。他今晚被人围了一晚上,名片收了几十张,没一个人直接掏货的。他掐灭烟头,拿起一片天麻对着光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哪座山头的?”

“怒江那边的。海拔两千五百米以上,冬天采的,断面角质化程度高,天麻素含量不低于百分之零点四。”

孙总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懂药理?”

“略懂。”

他把天麻片放回她掌心,沉默了两秒。“你手里有多少?”

“第一批五十斤,后续可以稳定供货。”

“价格?”

“比省城药材公司的批发价低一成。”

孙总眯起眼睛。五十斤野生天麻不是小数目,价格低一成意味着他的利润空间能多出不少。但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了一句:“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拿到怒江山区的货?”

林晚秋早有准备。“我有个亲戚在那边做收购,直接跟采药人对接,没有中间商。”

这是实话。那个“亲戚”是前世她救过的一个药材贩子,姓周,为人耿直,做生意讲信用。前世周叔因为一批假药材吃了官司,是她拿出沈家的钱帮他摆平的。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他,那批假药材还没进市场就被她拦了下来。周叔欠她一条命,怒江的天麻渠道就是他帮她牵的线。

孙总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明天下午三点,带上样品和你的供货方案,来省城药材公司找我。”

林晚秋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烫金的字体——“省城药材公司总经理孙国栋”。她把名片收进口袋,点了下头。

“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感谢和客套。

孙总反倒笑了。“你这小姑娘有意思。人家谈生意,恨不得说一箩筐好话。你倒好,一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孙总,生意不是靠好话谈成的。”林晚秋说,“是靠货和价格。我的货好,价格公道,您自然会跟我合作。要是我说了一箩筐好话,货不对板,您下次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孙国栋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你叫林晚秋?”

“是。”

“行,我记住你了。明天别迟到。”

他转身回了大厅。

林晚秋站在原地,把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面对沈知远时的冷淡笑意,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一点成就感的笑。

五十斤天麻。空间里已经培育了三十斤,剩下二十斤周叔那边这两天就能送到。价格低一成,她的利润空间还有四成,比在县里零卖高出一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孙国栋这条线一旦打通,省城药材市场的大门就朝她敞开了。

她重生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慢慢连成一条线。

“谈成了?”

赵岚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明天去省城谈细节。”

“厉害。”赵岚举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我第一次在商会谈成案子,花了三个月。你花了——多久?三分钟?”

“因为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赵岚大笑,引来走廊里几个人的侧目。她不在乎,笑完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她捏了半天的名片递给林晚秋。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律所的电话和地址。”

林晚秋接过来。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赵岚律师”,下面一行小字:“专攻婚姻家庭纠纷、妇女权益保护”。

“赵律师,我没有官司要打。”

“我知道。”赵岚看着她,眼神认真,“但你以后会有。”

林晚秋没有说话。

赵岚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终于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青烟。

“林晚秋,我今天观察了你一晚上。你拒绝刘德胜的时候,你面对沈知远的时候,你跟他那个新欢说话的时候——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赵岚弹了弹烟灰,“刀鞘很安静,但里面是锋的。你现在不需要律师,但等你需要的那天,打这个电话。”

她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拍了拍林晚秋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晚秋握着那张名片,站在走廊里,看着赵岚墨绿色的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旋转门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九五年春天的夜晚,空气里有淡淡的煤烟味和玉兰花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本身——旧的还没褪尽,新的正在冒头。

她把赵岚的名片和孙国栋的名片并排收进口袋里,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姐。”

她回头。

苏晚晴站在走廊另一头,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是一个人来的,沈知远不在身边。

“能聊两句吗?”

林晚秋看着她。

前世她幻想过无数次和苏晚晴面对面说话的场景。在那些想象里,她或是愤怒地质问,或是卑微地哀求,或是故作大方地祝福。每一种想象里,她都是那个处于下位的人——被抢走东西的人,注定是输家。

可现在苏晚晴站在她面前,她发现自己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比较心。

只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可以。”她说。

苏晚晴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近距离看,苏晚晴确实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浓艳的好看,是温婉的、让人想亲近的好看。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笑起来的时候会跟着弯起来。

但她眼底有一丝林晚秋很熟悉的东西。

不安。

“林小姐,”苏晚晴开口,声音还是软糯的,但没有了挽着沈知远时的娇嗔,“刚才人多,不好说话。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晚秋没有说话。

“我和知远的事,你可能觉得是我插足了你们的婚姻。”苏晚晴垂下眼睛,“但知远跟我说,你们的婚姻是家里安排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你。他说……他跟你在一起很痛苦。”

林晚秋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真正觉得好笑的笑。

“苏小姐,”她说,“你相信了?”

苏晚晴怔了一下。

“沈知远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说他跟我在一起很痛苦。”林晚秋一字一顿,“那他为什么不早离婚?为什么等到我提离婚的时候,他还来医院威胁我,说只要我回去,沈家的钱全是我的?”

苏晚晴的眼神开始发飘。

“因为他需要一个人让他痛苦。”林晚秋的声音很平静,“有一个‘不爱的妻子’让他痛苦,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去找你。你信不信,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告诉你,他跟你在一起也很痛苦,然后去找下一个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在沈家待了六年。”林晚秋看着她的眼睛,“苏小姐,你出国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留你?沈家安排的婚事他为什么不拒绝?他娶了我六年,一边跟你说他痛苦,一边在我面前当高高在上的沈总——你不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演戏吗?”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没有挑拨你们的意思。”林晚秋的语气淡下来,“你跟他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好,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

“你以为他对我做的事,不会对你做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大厅那头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劝酒。九五年春天的夜晚,江城的生意人们还在推杯换盏,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安静的走廊里,两个女人正在交换一句可能改变彼此命运的提醒。

苏晚晴垂下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你胡说”。她只说“我知道了”。

林晚秋看着她转身走回大厅的背影,鹅黄色的裙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像一瓣还没开放就被风吹落的花。

她想起前世苏晚晴的结局。

苏晚晴嫁给沈知远之后,起初是风光的。沈太太的名头让她在江城社交圈里站住了脚,沈知远也对她好了一阵子。但好景不长,沈知远开始晚归,开始不耐烦,开始用对林晚秋同样的方式对她——冷暴力,贬低,在外面找新的温柔。

苏晚晴没有林晚秋能忍。她闹过,查过,甚至去沈家老宅跪着求沈老爷子做主。沈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你自己选的人,自己受着。”

后来苏晚晴得了抑郁症,瘦得脱了相。林晚秋最后一次听说她的消息,是在沈知远入狱前一年——苏晚晴吞了安眠药,被送去医院洗胃,救回来了,但人已经不太好了。

那时候林晚秋已经离了婚,听到消息时愣了很久。她以为自己会痛快,会想“活该”。可是没有。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棉花。

因为她知道,苏晚晴不是敌人。苏晚晴只是另一个被沈知远骗了的女人。

这一世,她不知道苏晚晴会怎么选。那把插进沈知远心口的刀,也许不用她亲手递过去——苏晚晴自己会找到那把刀。

林晚秋收回目光,转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旋转门外,九五年春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香和煤烟味。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两张名片,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沈知远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晴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糯如常,“有点累了。”

沈知远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酒店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

那个背影——挺直的、干脆利落的、穿过人群时带着笃定节奏的背影——让他想起了一种花。

玉兰。

不等叶,独自向春。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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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