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黄河改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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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夏,孟津

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暴躁地扭动身躯。浊浪排空,声如奔雷,卷起的泥沙把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两岸是高耸的悬崖,河水在峡谷中左冲右突,撞在岩壁上,碎成漫天水雾。

这里就是“孟津”,黄河中游最险的河段,也是治水第二期工程——疏浚主河道——的起点。

站在崖顶往下看,人渺小得像蚂蚁。不,连蚂蚁都不如。蚂蚁至少能在平地上爬,而这里,是悬崖,是激流,是随时能吞噬生命的死亡陷阱。

“这……这怎么挖?”有仍氏的长老声音发颤,“崖这么陡,水这么急,人下去就是死!”

“不是挖,是炸。”禹钧说。

“炸?”

“用火药。”禹钧指向对岸一处突出的山崖,“那里,是黄河拐弯的‘喉咙’,只要把那块崖炸掉,河道就能拓宽三丈,水流会缓下来。然后,我们才能在下游筑堤分流。”

“火药……是什么?”

禹钧没解释,只是对身后的石勇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石勇点头,但脸色发白,“大人,这玩意儿……太危险了。上次在涂山试,差点把山洞炸塌。这次要炸山崖,万一……”

“没有万一。”禹钧咬牙,“必须一次成功。否则,士气就垮了。”

他转向众人:“各家选出五十个胆大心细的,跟我上山埋药。其余人,退到三里外,隐蔽好。等爆炸声后,再过来清理碎石。”

“大人,我去埋药!”山鹰站出来。

“我也去!”有缗氏那个年轻人也站出来。

“还有我……”

陆陆续续,三百人出列。

都是各家的精锐,眼神坚定,没有退缩。

“好。”禹钧点头,“但先说清楚——埋药,九死一生。可能会被炸死,可能会被落石砸死,可能会掉进河里淹死。现在退出,不丢人。”

无人退出。

“那便走。”

三百人,背着沉重的火药包(用油布和陶罐封装),沿着悬崖上一条勉强能下脚的“鸟道”,艰难地向对岸山崖移动。

路很险,最窄处只有一脚宽,脚下是百丈深渊,河水在谷底轰鸣。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每个人腰间都系着麻绳,前后相连,一人失足,全队遭殃。

走了整整一天,才到对岸山崖。

山崖是石灰岩,有很多天然裂缝。禹钧指挥众人,把火药包塞进裂缝深处,用黏土封口,只留出引线。引线是特制的,用硝石、硫磺、木炭粉混合,裹在芦苇管里,能缓慢燃烧。

“埋好了吗?”

“埋好了!”

“检查引线!一根都不能出错!”

“检查完毕!”

“撤!”

三百人原路返回,比来时更小心——因为知道身后埋着能炸平山崖的东西,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回到出发的崖顶,天已黄昏。

“点火!”禹钧下令。

三根引线同时点燃,火星顺着芦苇管,嗤嗤地往山崖方向蔓延。

“撤!快撤!”

所有人拼命往三里外的安全区跑。

刚跑出一里,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像天崩地裂。整个大地在颤抖,崖顶的石头簌簌往下掉。众人扑倒在地,捂住耳朵,还是被震得头晕目眩。

回头看,对岸那处突出的山崖,在爆炸中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块像雨点般砸进黄河,激起冲天水柱。烟尘弥漫,遮蔽了半边天空。

许久,烟尘渐散。

那处“喉咙”,不见了。

河道宽了至少五丈,水流明显缓了下来,虽然还是湍急,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暴戾。

“成功了……成功了!”有人嘶声大喊。

“炸开了!炸开了!”

欢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三个月的心血,三百人的玩命,值了。

但禹钧没时间庆祝。

“快!清理河道!趁水缓,把炸落的石头捞上来,能用的垒堤,不能用的运走!快!”

六千治水大军,从隐蔽处冲出来,像蚂蚁搬山一样,开始清理河道。

这比挖土更难。石头大,沉,有的陷在淤泥里,要十几个人用撬杠才能挪动。而且,水位虽然缓了,但还是深,要下水作业,危险重重。

第一天,就死了三个人——一个被落石砸中,两个被暗流卷走。

尸体捞上来时,已经泡得发白。家人哭得撕心裂肺,但抹干眼泪,又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因为没时间悲伤。

工期紧,夏汛随时会来,必须在汛期前,至少打通十里主河道,否则前功尽弃。

“大人,这么干不行。”青禾找到禹钧,眼睛红肿——她刚处理完伤员,又去安慰死者家属,累得几乎站不稳,“伤亡太大了。这才三天,死了七个,重伤二十多个。照这速度,等打通十里,人要死一半。”

“我知道。”禹钧声音沙哑,“但没别的办法。主河道不通,下游分流的堤坝就白建。一旦夏汛来,洪水倒灌,下游十几个部落全淹。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是几万个。”

“可这些人……也是命啊。”青禾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禹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所以,得想个办法,减少伤亡。”

他盯着河道,大脑飞速运转。

硬挖不行,得用巧劲。

“有了。”他忽然说,“用水攻。”

“水攻?”

“对。”禹钧指向上游,“在上游筑一道临时坝,把水蓄起来。等水位涨高了,突然决堤,用水冲,把河道里的石头、淤泥冲走。这样,我们只需要清理冲不走的巨石,省力,也安全。”

“可临时坝筑在哪?需要多少人力?”

“就在孟津上游三里,那里河道窄,容易筑坝。至于人力……”禹钧计算,“三千人,三天,应该能筑起一道临时的土石坝。然后,蓄水一天,放水冲河道。冲一遍,能顶我们挖十天。”

“可如果坝不结实,提前垮了……”

“那就看天意了。”禹钧苦笑,“但总比硬挖,一个个死人强。”

说干就干。

三千人调往上游筑坝,剩下三千人继续清理河道,但不再拼命,而是以安全为主。

筑坝比挖河道容易,但也危险——要在激流中打桩,要运土石,要防着被水冲走。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禹钧亲自指挥,进度很快。

三天后,一道三丈高、十丈宽的临时坝,横亘在黄河上。河水被拦住,上游水位开始上涨。

“蓄水一天,明天黎明放水。”禹钧下令,“所有人,撤到高处,不准靠近河道。”

第四天,黎明。

东方刚泛鱼肚白,临时坝前,已经聚集了上千人——都是来“看水”的。他们想看看,这“水攻”的法子,到底灵不灵。

禹钧站在崖顶,手中举着一面红旗。

“决堤——!”

红旗挥下。

几十个力士用巨木撞击坝体最薄弱处。

“轰——”

坝体裂开,积蓄了一天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出,冲向下方河道。

“轰隆隆隆——”

水声如雷,震耳欲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巨石、泥沙,像一条发怒的土龙,在河道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淤泥被卷走,小石头被冲走,连一些半埋的大石头,也被掀翻,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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