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天命苏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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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钧少主。”仓颉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风钧站稳,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西营。”

“西营?”

“我要见阿嫘,还有嫘祖娘娘。有重要的事。”

仓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去西营的路上,风钧一直在想刚才看见的画面。

西营被突破,阿嫘中箭……不,他一定要改变这个未来。

但怎么改?

直接告诉黄帝加强西营防御?可西营的位置确实不利,最好的办法是迁移。但嫘祖她们肯吗?那些桑树,那些蚕,那些织机……

“到了。”仓颉的声音打断思绪。

西营就在眼前。

阿嫘正在桑树下摘叶子,背对着他,踮着脚,伸长手臂。阳光透过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的麻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用草绳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风钧走过去。

阿嫘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竹篮,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有事找你,还有嫘祖娘娘。”风钧说,语气严肃。

阿嫘察觉到不对,收起笑容,带他进帐篷。

嫘祖正在纺线,看见风钧,放下纺锤:“怎么了,孩子?”

风钧深吸一口气,说:“西营必须迁移,三天之内。”

嫘祖愣住。

阿嫘也愣了。

“为什么?”嫘祖问。

“蚩尤的奇兵会从漆水下游渡河,绕到西侧突袭。”风钧说,没有隐瞒,“我看见了。如果不迁,西营会被攻破,所有人都会死。”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纺锤落地的轻响。

“你看见了?”嫘祖缓缓站起,“用什么看见的?”

“河图洛书。”风钧说,“我已经解开禁制,能窥见部分未来。娘娘,我知道这很难,但请相信我。桑树可以再种,蚕可以再养,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嫘祖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她说:“我相信你。但西营有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还有老人。让她们离开家园,离开桑林,需要理由。”

“那就告诉她们真相。”风钧说,“告诉她们,敌人会来,会杀人,会烧掉一切。想活命,就跟我走。”

“去哪?”

“轩辕丘后山,有个天然山洞,易守难攻。我已经看过了,那里有水源,有野菜,可以暂时避难。”风钧说,“等击退蚩尤,再回来重建西营。”

嫘祖沉默。

阿嫘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风钧转头看她。

少女的眼睛很亮,很坚定:“你说过,会让我活过冬天。我相信你。所以我跟你走,也帮你说服其他人。”

“阿嫘……”嫘祖想说什么。

“娘娘。”阿嫘转身,握住嫘祖的手,“风钧是守藏人,他看见了,就是真的。我们得信他。”

嫘祖看着阿嫘,又看看风钧,最终叹了口气。

“好。”她说,“我去说服其他人。但风钧,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这些女人和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我发誓。”风钧单膝跪地,这是战士的誓言。

阿嫘也跪下来,跪在他身边。

嫘祖扶起他们,眼眶有些红:“去吧,去准备。我去召集大家。”

走出帐篷,风钧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还有老人。他们的命,现在系在他身上。

“风钧。”阿嫘叫他。

“嗯?”

“你刚才在帐篷里,脸色很白。”阿嫘说,“是不是用那个……河图洛书,很累?”

风钧点头。

“那以后少用。”阿嫘说,语气认真,“我不想你变成巫老那样,为了别人,把自己耗尽。”

“可我是守藏人——”

“守藏人也是人。”阿嫘盯着他,“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守藏人。记住这点,不然你会迷失的。”

风钧怔住。

先是我自己,然后才是守藏人。

这句话,风后没说过,黄帝没说过,巫老没说过。

但阿嫘说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阿嫘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给你。”

“这是什么?”

“桑葚干,我自己晒的。”阿嫘说,“累了就吃一颗,甜的。”

风钧接过,布包还带着她的体温。

“谢谢。”他说。

“不用谢。”阿嫘转身,继续去摘桑叶,“记得吃。”

风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很好,桑叶很绿,少女踮着脚,努力去够高处的叶子。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三个月后,这里将变成火海。

他必须改变它。

不惜一切代价。

第七节 山洞夜话

迁移比想象中艰难。

老人们舍不得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妇人舍不得刚搭好的织机,孩童哭着不想离开玩伴。嫘祖花了整整两天,才说服大部分人。

第三天清晨,西营开始搬迁。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藏起来。桑树不能移,嫘祖带着几个妇人,用陶罐装了蚕卵,小心地抱着。织机太重,只能拆了关键部件带走。

风钧和仓颉带着一队战士帮忙搬东西。姜嫄也来了,带着炎帝部落的十几个女战士——这是结盟的条件之一,炎帝派人协助轩辕氏。

“你就是阿嫘?”姜嫄找到正在打包草药的阿嫘。

阿嫘抬头,看见琥珀色眼睛的少女,点点头。

“我叫姜嫄。”姜嫄蹲下,帮她整理草药,“听说你能听懂蚕说话?”

“嗯。”

“真厉害。”姜嫄说,“我只能和鸟兽说话,虫豸太小,我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阿嫘愣了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巫女,会这样平易近人。

“你……不怕别人说你怪吗?”她问。

“怕过。”姜嫄笑笑,“后来想通了,这是天赋,不是诅咒。既然上天给了,就要用好它。就像你,能用蚕丝织布,能让部落有衣穿,这是功德。”

阿嫘脸一红,低头继续打包。

队伍在午后出发。

三十七个妇人,二十一个孩童,八个老人,加上护卫的战士,总共八十多人,浩浩荡荡向后山行进。风钧走在最前,用河图洛书之力探路——哪里安全,哪里有野兽,哪里有可食用的野菜。

姜嫄跟在他身边,不时用巫术驱散毒虫。

“你的天命之力,能看到多远?”姜嫄问。

“看情况。”风钧说,“如果集中精神,能看到三天内的细节,或者三个月内的大势。但看得越清,消耗越大。”

“那你看过自己的未来吗?”

风钧脚步顿了顿。

“看过一眼。”他说,“很短,很模糊。”

“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老了,很老很老,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看着远方。”风钧说,“身边……好像有个人,但看不清是谁。”

姜嫄沉默片刻:“那阿嫘呢?你看过她的未来吗?”

风钧没回答。

他看过。

在那些可能的未来里,阿嫘大部分时候都死在冬天之前。只有极少数几条支流,她活了下来,活得很久,活得很好。

而每一条她活下来的支流里,都有他。

“到了。”风钧说,指着前方。

那是一个天然山洞,洞口隐蔽,被藤蔓覆盖。洞内宽敞干燥,有地下水流过,形成一个小水潭。洞顶有裂缝,阳光可以照进来。

“这里不错。”姜嫄点头,“易守难攻,有水源,有光。你是怎么找到的?”

“天命告诉我的。”风钧说。

其实不是。

是他在河图洛书里看见的——看见未来某一天,阿嫘带着幸存者逃到这里,躲过了追杀。他记住了位置,现在提前用上。

众人开始安顿。

妇人打扫山洞,孩童去捡柴火,战士在洞口布置陷阱和岗哨。风钧爬上山顶,俯瞰来路。

轩辕丘在远方,像一座沉默的巨兽。漆水河蜿蜒如带,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更远处,是广袤的平原,是蚩尤大军将要来的方向。

“在看什么?”阿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爬上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喝水。”

风钧接过,喝了一口,是山泉水,很甜。

“谢谢你。”阿嫘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

“还没发生的事,不说。”风钧打断她。

阿嫘笑了:“好,不说。”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西下,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风钧。”阿嫘忽然说。

“嗯?”

“如果你看到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还算未来吗?”

风钧怔了怔。

这个问题,风后没教过他。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想,未来不是一条固定的路,而是无数条可能的路。我们每做一个选择,就走上其中一条。河图洛书让我看见的,是最可能的那条。但如果我提前知道,就可以绕开,选另一条。”

“那如果绕不开呢?”

“那就撞过去。”风钧说,语气坚定,“撞出一条新路。”

阿嫘转头看他。

少年侧脸在夕阳余晖中,线条还很稚嫩,但眼神很坚定。脖颈后的竹简印记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在呼吸。

“风钧。”她又叫。

“嗯?”

“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阿嫘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说过不会让我死,我也说过不会让你孤独。我们都要做到。”

风钧心头一热。

他转头,对上阿嫘的眼睛。少女的眼睛很亮,倒映着夕阳,也倒映着他的脸。

“好。”他说,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嫘的手很凉,但很软。她没有抽开,只是轻轻回握。

山下传来嫘祖的呼唤:“吃饭了——”

两人起身,手还牵着。

往下走的路上,阿嫘忽然说:“对了,蚕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它们说,今年冬天虽然冷,但有一种蚕,可以在雪天吐丝。”阿嫘说,“那种丝特别暖和,可以做很厚的衣服。等打完了仗,我试着养养看。”

“好。”风钧说,“我给你找桑叶。”

“嗯。”

晚饭是粟米粥和烤鱼,鱼是战士从水潭里抓的。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虽然离开了家园,但至少还活着,还有饭吃,有地方睡。

风钧坐在角落,慢慢喝粥。

姜嫄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你和阿嫘……”她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姜嫄摇头,喝了一口粥,忽然说,“风钧,你知道守藏人一脉,为什么大多不得善终吗?”

风钧手一顿。

“因为他们看得太多,背负太多,最后忘了自己也是人。”姜嫄看着篝火,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火光跳动,“我希望你不要那样。”

“谢谢。”

“我不是关心你。”姜嫄说得很直接,“我是担心阿嫘。那姑娘看着柔,骨子里很硬。你要是出了事,她不会独活。”

风钧看向另一堆篝火。

阿嫘正在喂一个孩童喝粥,侧脸温柔,嘴角带着笑。

“我知道。”他说。

夜里,风钧睡不着,又爬上山顶。

星空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在他眼里,这些星星不再是杂乱的光点,而是一张巨大的网,每个光点都对应着一个人、一件事。

他找到代表阿嫘的那颗星。

还是很暗,但不再摇摇欲坠。那颗代表他的亮星,正紧紧挨着它,用自己的光温暖着它。

“在担心?”

风钧回头,是仓颉。

“嗯。”他点头。

仓颉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皮囊:“酒,喝点?”

风钧摇头。

仓颉自己喝了一口,抹抹嘴:“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蚩尤再厉害,也是人,会流血,会死。”

“我不是怕死。”风钧说,“我是怕……救不了想救的人。”

仓颉沉默,又喝了一口酒。

“我有个女儿。”他忽然说,“如果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风钧看向他。

“三年前,蚩尤屠了我们的村子。”仓颉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皮囊的手在抖,“我在外面巡逻,回去时,只剩一片焦土。我找到她时,她手里还抓着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偶,很旧,很破,但洗得很干净。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蚩尤再伤任何一个孩子。”仓颉把布偶小心地收回怀里,拍了拍风钧的肩膀,“所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风钧鼻子一酸。

“仓颉叔。”他说。

“嗯?”

“这场仗,我们会赢吗?”

仓颉看向远方,轩辕丘在夜色中只显出一个轮廓。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我们会打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因为如果我们输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孩子,都可能变成我女儿那样。”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睡吧,明天还要加固防御。炎帝的援军三天后就到,在那之前,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

“嗯。”

仓颉走了,风钧还坐着。

他掏出阿嫘给的桑葚干,吃了一颗。很甜,甜到心里。

然后他看向星空,看向那颗代表阿嫘的小星星。

“我会赢的。”他轻声说,“为了你,为了仓颉叔的女儿,为了所有人。”

星空无声,但有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长长的光尾。

像是回答。

深夜,风钧在山洞中打坐,试图用河图洛书之力窥探蚩尤大军的动向。但当他将意识沉入星图时,看见的却不是军队,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血红色的,充满暴戾和贪婪的眼睛。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直直盯着他。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找到你了,守藏人。”

风钧猛地惊醒,冷汗湿透衣衫。

帐外,阿嫘的声音传来:“风钧,你做噩梦了?”

他掀开帘子,看见阿嫘披着外衣站在月光下,脸上满是担忧。

“我……”风钧想说没事,但说不出口。

因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认得。

那是蚩尤。

蚩尤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