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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脸色微微一沉。张治中有怨言,他早就知道,也正是因此,才更加厌烦。
陈守义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字字斟酌:
“不过,卑职以为,文白将军此人,虽然有时不识大局,过于执拗,但抗日之功极高,在军中极有威信,对委座总体上也还算忠诚。”
“这样的人,既不宜重罚处置,也不宜久留在中枢,徒增不快。”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蒋介石,眼神中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深意。
“卑职倒有一个想法——不如让他去缅甸。”
“缅甸那边,有史迪威这样性格强硬的美国将军,将来必定争执不断,麻烦缠身。文白将军口才好,威望重,性子又硬,身份又高,远不是杜聿明可比,让他去和美国人周旋、怄气,正好合适。”
“一来,将他调离中枢,您眼前清净;
二来,用他的威望压制军中杂音,制衡史迪威;
三来,即便将来真有争执摩擦,也不会牵连中枢大局。”
陈守义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随口提议,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蒋介石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张治中,字文白。
皖南事变之后,张治中屡次与他意见相左,坚持主张联共抗日,反对内部摩擦,甚至一而再再而三上书,上万言书,大谈战线统一、团结对外。
话是好话,理是正理,可在蒋介石听来,句句刺耳。
一怒之下,他将张治中从参谋总长的位置上撤了下来,只给了一个政治部主任的虚职,将其闲置在重庆。
可张治中依旧不死心,依旧不断进言,依旧在私下里流露几分不满。
杀,杀不得——张治中早年追随他,抗日功勋卓著,党内军内威望极高,杀之寒人心。
留,留着心烦——天天在眼前晃,动不动就进谏,让他极为不耐。
这件事,像一根不起眼的刺,卡在蒋介石心里许久。
而陈守义没有说半句张治中的坏话,反而先肯定其功劳与忠诚;
他没有提议打压排挤,反而给出了一个看似“重新启用”、实则“外放顶雷”的绝佳去处。
让张治中去缅甸和史迪威“怄气”。
这话听在蒋介石耳朵里,简直是醍醐灌顶。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紧接着,嘴角竟不自觉地向上一扬,心头积压多日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
妙,妙,实在是太妙了。
张治中不是喜欢管闲事、谈大局吗?那就让他去缅甸管个够。
不是性子硬、不肯低头吗?正好让他去跟同样强硬的史迪威碰一碰。
留在重庆,天天上书进言,烦不胜烦;
放到缅甸,天高路远,眼不见为净。
而且,以张治中的身份与资历,去缅甸担任要职,与史迪威搭档,外人只会说委员长宽宏大量,重用功臣,绝不会落下半点排挤忠良的口实。
一举数得。
蒋介石看着眼前的陈守义,心中越发满意。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军事、懂外交、懂战略,竟然还如此懂他的心思,懂权谋制衡,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既办了事,又给他留足了体面。
不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家乡俊彦。
蒋介石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语气故作沉吟:“你这个想法……倒也不失为一个稳妥之策。文白在军中威望足够,与洋人打交道也有经验,去缅甸主持交涉协调,确实合适。”
一句话,便默认了这个安排。
商震与贺耀祖皆是人精,哪里听不出其中深意,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多言。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陈守义微微躬身,退回原位,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沉稳的神情,仿佛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步棋,他走的不仅仅是为蒋介石分忧,更是为了远征军,为了缅甸战场,为了张治中本人。
历史上,缅甸大败,诸多将领身败名裂,如今将他放到缅甸,以其资历与威望,至少能在史迪威与国军将领之间,撑起一道缓冲。
更重要的是——
把张治中这个一直主张团结抗日、反对内战的人,从重庆中枢这个内斗漩涡里拉出来,放到真正的抗日前线,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全。
至于将来他与史迪威之间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会如何改变远征军的命运……
陈守义抬眼,望向窗外。
雨还未停,山色朦胧。
缅甸的战火,已经越来越近了。
蒋介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心绪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那就这么定了。”
“杜聿明驻守滇西,稳固后方。
张治中即刻准备,赴缅甸参与军务,协调中美双方,配合史迪威。”
“具体任命,明日由军委会正式下达。”
一声令下,入缅大军的人事格局,就此尘埃落定。
黄山官邸的这场闭门商议,悄无声息,却将影响未来数月整个缅甸战场的走向。
陈守义立在一旁,静听命令,心中一片清明。
史迪威的傲慢,蒋介石的猜忌,中央军的布局,地方势力的制衡,还有张治中的远调……
所有的线,都已悄然织成一张大网。
而他,只是轻轻一推,便让这盘棋,走向了一个与历史截然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