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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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他而言,是对一段旧时光的怀念,是一个疲惫旅人对片刻安宁的惦记,还有一些东方文化里的客套。

可落在贝蒂耳里,却是一颗炸在心上的烟花。

眼前这个万众瞩目、被无数大人物环绕的男人,愿意在所有人面前停下脚步,愿意走向她,愿意对她说——他在战火里,也常想起她。

没有因为身份悬殊而疏远,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淡漠。分明在她的视角里写着,他已功成名就,却待她如初。

怎么可能不沦陷。

早就沦陷了,从1934年开始,这颗心就没再挪开过。

贝蒂望着他的目光,不再是少女式的胆怯,而是成年女子坦荡又奔放的爱慕。干净、直白、毫无保留,像一束暖光,直直照进他被战火与压力填满的世界。

陈守义被那样的目光轻轻一烫。

六年。

淞沪的战火,重庆的炸弹,中原的惨败,伦敦的绝望……他一路硬扛,神经早已透支到极致。他习惯了强硬,习惯了冷静,习惯了不动声色,却忽然被这双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眼睛,击中了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看的不是贾斯汀·陈,不是军工专家,不是中国的希望。

她看的,只是他。

“你一直在厂里?”陈守义主动问,语气自然得像昨天才见过。

“六年了。”贝蒂轻声回答,紧张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安心,“一直在做军工数据统计,今天是来送文件……没想到能遇见你。”

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你还会待一阵子吗?”

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点少女时的羞涩又跑了出来,和25岁的温婉混在一起,格外动人。

“会待一段时间,至少到年底。”陈守义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带上浅淡的笑意,“处理完这边的合作事宜,才会回国。”

贝蒂眼睛轻轻一亮,像落了星光。

夕阳把长廊染得一片暖金,周围的人声、脚步声都变得遥远。

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图纸,没有同盟与博弈,只有两个被时光隔开六年的人,重新站在彼此面前。

陈守义忽然觉得,他太累了。

累到想暂时卸下所有身份,只做一个赴约的普通人。

“晚上有空吗?”他主动开口,“附近那间淡蓝酒吧还在吧,一起坐一坐?为我们六年后的重逢。”

贝蒂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吗?你……你不用忙工作?”

“工作可以推后。”陈守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重逢,不可以。”

贝蒂瞬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浅蓝的月牙,金色的卷发在夕阳下微微发亮。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开心,干净、明媚、让人看了就心软。

“我有空!”她用力点头,生怕他反悔,“我回去交接一下,很快就好!”

看着她像一只雀跃又克制的小鸟,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区,连背影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陈守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他回头,对一旁等候的众人淡淡道:

“晚上的应酬取消吧,我有点私事。”

“好的,陈先生。”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暮色渐临,春田市街头亮起灯火。

贝蒂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方。她换了一条浅蓝的及膝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小开衫,头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美得温柔又舒服。25岁的她,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女子的温婉,依旧青春动人。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没有随从,没有保镖,只有晚风与路灯。

贝蒂慢慢说着这几年的事:春田的变化,老麦克的身体,自己的工作,偶尔也小心翼翼地问他在中国的日子。她不问战场有多残酷,只问他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陈守义安静地听,偶尔轻声回答。

他不用谈战略,不用算利弊,不用扛家国。

只是听着一个温柔的人,讲着温柔的小事。

酒吧很小,灯光暖柔,爵士乐低沉舒缓。

两人坐在靠窗的角落,远离喧嚣。

贝蒂捧着一杯果汁,双手环着杯子,眼睛一直轻轻落在他身上,目光温暖又安心。

她听他讲远方的山川,讲不同的风土人情,他不说炮火,她也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陈守义看着她。

25岁,金发圆脸,温柔干净,眼里只有他,没有战争,没有野心,没有利用。

像极了1934年春田,那束照在图纸上的、安静的阳光。

酒杯轻轻相碰,声响清脆。

夜色渐深,晚风微醺。

有些情绪积攒了六年,有些疲惫压了六年,有些心动藏了六年。

在这一刻,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贝蒂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脸上是安稳而幸福的笑意。

她等了这一天,整整六年。

陈守义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轻轻闭上眼。

这一刻,他不是救国者,不是设计师,不是棋手,不是利刃。

他只是贾斯汀,一个被温暖击中、终于可以喘一口气的普通人。

他知道,战争还在继续,他的路依旧沉重。

但此刻,夜色正好,晚风不凉。

重逢刚好,温柔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