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阿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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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老家伙?他指的是二舅家?难道昨晚红衣无面客来袭,这个阿贡也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难道他不止是陷害阿黎,还和那个“群主”有直接联系?

“你跟那个‘群主’是什么关系?昨晚那东西,是不是你们搞的鬼?”张纵横厉声喝问,心中杀意已起。如果阿贡真是“群主”的人,那留着他就是祸害!

阿贡被张纵横的气势和话语惊得后退半步,背靠在了断墙上。他脸上惊疑不定,但随即,那惊疑化为了一丝诡异的狞笑。

“嘿嘿……原来你就是那个身上有‘死约’的小子?‘尊者’和‘上师’正到处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阿贡的眼神变得贪婪而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巴掌大小、像是干瘪人偶的东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阿普阿兰,黑萨鲁,叽里咕噜……”他口中飞快地念诵起急促、邪异、充满恶意的苗语咒文,与之前老太婆哼唱的、以及阿黎诅咒中的黑巫话韵律相似,但更加急促、凶戾!

那干瘪人偶吸收了鲜血,猛地膨胀、变黑,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符文!一股阴冷、怨毒、带着强烈死气和诅咒意味的邪异气息,轰然爆发!与此同时,阿贡身后那堵断墙的阴影里,无数细小的、蠕动的黑色线虫虚影再次浮现,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那人偶汇聚而去!

是“怨女诅”的力量!而且,他在召唤,或者说,在引爆某种与“怨女诅”同源的邪恶法术!他想在这里,用这邪术对付自己,或者……通知同伙?

张纵横心中警兆狂鸣!他不再犹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手中钢筋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阿贡握着人偶的手腕!同时,左手已捏住了一张最强的“破煞符”,法力灌注,就要拍出!

然而,阿贡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那邪术发动极快!他狞笑着,不闪不避,反而将手中那已经膨胀到拳头大小、黑气缭绕、符文蠕动的诡异人偶,朝着扑来的张纵横,猛地掷出!

“以血为引,以诅为凭,怨女噬心——去!”

人偶离手,瞬间化作一道漆黑的、拖着长长怨念尾迹的流光,速度快得惊人,直射张纵横面门!人偶未至,那股冰寒刺骨、直透灵魂的怨毒诅咒之力,已经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刺向张纵横全身!

张纵横瞳孔收缩,强行扭身,钢筋变砸为扫,同时将“破煞符”激发,金光爆闪,迎向那黑色人偶!

“轰——!”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气浪翻卷,尘土飞扬!

破煞符的金光勉强挡住了人偶的直接冲击,但那人偶蕴含的诅咒之力太过阴毒磅礴,金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张纵横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好几步,手中的钢筋差点脱手!

而那黑色人偶只是略微黯淡,去势稍缓,却依旧带着凄厉的怨魂尖啸,一个拐弯,再次锁定张纵横,扑噬而来!更麻烦的是,阿贡身后阴影里汇聚的黑色线虫,也如同潮水般,顺着地面,飞速蔓延向张纵横的脚下!

阿贡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手中又摸出一把涂成漆黑的、细长的骨针,显然还有后手!

危急关头——

“雕虫小技。”

一声冰冷、不屑的冷哼,仿佛来自九幽,直接在废弃工地的上空响起!

不是胡七七的声音!这声音更加苍老、沙哑、充满一种蛮荒古老的威严,说的竟是字正腔圆、却带着奇异古韵的汉语!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扑向张纵横的黑色人偶,以及地上蔓延的黑色线虫,如同被无形的法则禁锢,猛地僵在了半空和地面!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血线,不知从何处射来,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精准无比地穿过了那僵住的黑色人偶!

“噗。”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腐烂的水泡。

那由“怨女诅”力量和无数阴邪意念凝聚的黑色人偶,瞬间由内而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哗啦洒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地上那些黑色线虫也同时溃散,消失无踪。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阿贡施法到人偶被破,不过两三息时间。

阿贡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转化为无边的惊骇和恐惧!他猛地转头,看向血线射来的方向——工地另一端的缺口处。

不知何时,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肮脏、勉强能看出原本是灰色衣服,头发胡子纠缠成绺,满脸污垢,眼神却异常清澈锐利的——流浪汉。

正是之前在市场里,撞了阿贡并偷走他东西的那个流浪汉!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东西——一个用不知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巴掌大小、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与“大黑天欢喜尊者”邪像同源甜腻腥气的诡异神像。

正是阿贡丢失的那个腰包里的东西!

“你……是你?!把‘尊者像’还给我!”阿贡看到那木雕神像,眼珠子都红了,又惊又怒,挥舞着骨针就要扑过去。

“聒噪。”流浪汉看都没看阿贡,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大力涌来,阿贡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断墙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骨针撒了一地,整个人萎顿下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不活了。

一击,仅仅随手一击,就废了明显懂些邪术、状态完好的阿贡!

张纵横心中大震,警惕地看向那个神秘的流浪汉。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出手狠辣果决。是敌是友?

流浪汉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张纵横。他的目光在张纵横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缠着布条的右手,最后落在他因为刚才对抗而微微喘息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光芒。

“小子,”流浪汉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苍老沙哑、带着古韵的汉语,与他的邋遢外表形成诡异反差,“你身上,有‘死约’的味道,很浓。还有……一丝狐狸的骚味,和一点……老对头家里那破布的血腥味。啧啧,真是个麻烦集合体。”

他每说一样,张纵横的心就沉一分。这流浪汉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而且,他认识胡七七?还知道二舅家那猩红布幔(“老对头家里的破布”)?

“你是谁?”张纵横紧握钢筋,全身紧绷,沉声问道。

“我?”流浪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白牙,在污垢满面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如万古寒潭,“一个迷了路,顺便找点乐子的老不死。你可以叫我……老乞丐。”

他掂了掂手里的黑色木雕神像:“这玩意儿,还有刚才那小子用的‘怨女诅’,味道都很熟悉啊。看来,那群躲在阴沟里、打着‘欢喜’名号偷鸡摸狗的秃驴败类,又开始不安分了,还把手伸到苗疆,打起了‘黑巫’遗产的主意……”

秃驴败类?欢喜?他指的是“大黑天欢喜尊者”那一脉的邪教?他称其为“秃驴败类”,似乎深知其底细,且态度敌对?

“你和他们有过节?”张纵横试探着问。

“过节?”老乞丐嗤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追忆和刻骨的恨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老黄历了。倒是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张纵横,目光在他右手停留更久:“身负‘画皮匠’的死约,被‘欢喜教’的秃驴盯上,还惹上了苗疆的‘怨女诅’,身边跟着个不省心的狐狸,家里还供着块不吉利的血布……啧啧,你这运势,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居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

张纵横默然。这老乞丐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句句属实。

“前辈既然知道这些,能否指点一条明路?”张纵横收起敌意,抱拳行礼。对方实力远超自己,且目前看来并非敌人,或许是个转机。

“明路?”老乞丐歪了歪头,眼神玩味,“明路没有,死路倒是不少。不过嘛……看你顺眼,也看那帮秃驴不顺眼,倒是可以给你提个醒。”

他走到奄奄一息的阿贡身边,蹲下,伸手在阿贡怀里摸了摸,又从他脖子上扯下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巧的、暗红色的玉扣。玉扣造型古朴,上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刻痕。

“喏,这个你拿着。”老乞丐将玉扣抛给张纵横。

张纵横接过,入手温润,但仔细感应,玉扣内部似乎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邪气,与“怨女诅”同源,但更加古老、隐晦。

“这是?”

“那‘怨女诅’的‘引子’,或者叫‘核心’的一部分。”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苗女身上的诅咒,根源是这玉扣里封着的一缕‘怨女’本源残魂。刚才那小子用人偶施法,就是想引爆这残魂,让那苗女当场毙命,同时重创你。现在这‘引子’暂时无主,你拿着,或许有点用。至少,能让你暂时安抚一下那苗女身上的诅咒,争取点时间。”

能安抚阿黎的诅咒?张纵横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前辈!”

“别高兴太早。”老乞丐摆摆手,“这只是治标。那‘怨女诅’真正麻烦的,不是这缕残魂,而是下咒的‘规矩’和‘因果’。想彻底解开,你得找到下咒的‘凭依物’——那‘怨女’生前最珍视、或者怨念最深的东西,把它彻底毁了,或者化解了其中的怨念才行。那东西,多半还在苗疆,在那个‘女巫洞’里。”

他顿了顿,看着张纵横:“至于你身上那‘画皮匠’的死约,还有那帮秃驴的纠缠……西南‘喜福客栈’,或许真是个去处。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有些偏门法子。不过,去之前,你最好先把你自己的状态稳住,别半路上就被那‘墨线’改了性子,或者被秃驴们逮住抽魂炼魄。”

说完,他不再看张纵横,转身就要走。

“前辈留步!”张纵横连忙叫住他,“还未请教前辈名讳,日后若有……”

“名讳?”老乞丐脚步不停,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飘来,“早忘了。你就当是个多管闲事的老乞丐吧。小子,好自为之。咱们……说不定还会再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在工地缺口处晃了晃,如同融入空气中一般,凭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张纵横一人,站在废弃的工地里,握着那枚温润又阴冷的暗红玉扣,看着地上阿贡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滩腥臭的人偶黑水,心中波澜起伏。

这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老乞丐”,到底是谁?是敌是友?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但无论如何,他给了玉扣,指明了“怨女诅”的部分解法,也确认了“喜福客栈”或许真有线索。

眼下,先回去稳住阿黎的情况,再从长计议。

他看了一眼阿贡的尸体,没有理会,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掌心的“墨线”,在接触到那暗红玉扣时,传来一阵清晰的、混合着刺痛与奇异渴望的悸动。

前路,似乎又多了一重迷雾,也多了一线不知是福是祸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