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三天后,省城火车站。
张纵横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出站口。冬日的省城天空是熟悉的铅灰色,空气里混合着汽车尾气、尘土和路边小吃摊廉价油脂的味道。嘈杂,拥挤,充满粗糙的活力。这一切,竟然让他因“墨线”侵蚀而一直紧绷、烦躁的神经,略微松弛了一丝。也许胡七七说得对,人多阳气旺的地方,确实能冲淡点身上那越来越重的“阴气”。
他没有立刻回城中村,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联系小孟,或者从其他渠道,打听那个“大黑天欢喜尊者”和“群主”的消息。
在旅馆狭窄的房间里,他再次尝试用朱砂和血绘制了一些清霖所授的、更复杂些的“净心”、“辟邪”符箓,贴身放好。又握着山鬼钱调息了许久,才勉强将掌心的刺痛和那股无时无刻不在的、挑剔周遭环境的烦躁感压下去。
第二天,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了顶帽子,去了趟当初处理邪像的那片老城区,远远观察了一下。小孟之前租住的那栋筒子楼看起来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气息。他又去了几家之前留意过的、可能接触到“那个圈子”边缘信息的香烛店、旧书店,旁敲侧击,但一无所获。那个“群”和“群主”,仿佛从未存在过,又或者隐藏得太深。
就在他有些焦躁,觉得线索似乎断了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云南。
张纵横心里一动,接通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软糯又有些生硬的语调,像是说惯了某种方言,普通话并不流利,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问,是张纵横,张师傅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叫阿黎。黎明的黎。”女人自报家门,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急切,“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你懂一些,处理‘怪事’的法子。我……我遇到了很麻烦的事,在省城,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找谁……你能不能,帮帮我?”
又来了?张纵横眉头微皱。是巧合,还是那个“群主”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察觉到他回省城,又设下的圈套?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你那个朋友是谁?”他谨慎地问。
“是……是卫生所的杨医生,杨清霖。”阿黎说道,“我之前在老家的寨子生病,是杨医生给我看的。我跟她说起我的麻烦,她说她认识一个在省城、可能能帮我的人,给了我你的号码。她说你……处理过类似的事。”
清霖?张纵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清霖确实提过要去西南处理“灵性流失”事件。难道这个阿黎,是她在那边的病人?但清霖怎么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一个西南来的苗女?还让她来省城找自己帮忙?
“杨医生现在在哪?她还好吗?”张纵横问。
“杨医生……她还在我们那边的山里,说还有些事要处理。她让我先来找你,说我的事,在省城或许……更好解决。”阿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安和不确定。
张纵横沉吟着。清霖的为人他清楚,如果不是真的棘手且信任自己,不会轻易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别人。但这也太巧了,自己刚回省城,她就介绍人来?
“你说说看,什么麻烦?”他决定先听听。
阿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服某种恐惧,然后才低声、快速地说了起来,声音带着颤抖:
“我……我是从黔东南那边出来的。我们寨子,世代养蛊。我……我也懂一点。但我惹上事了。三个月前,寨子里有人请我‘下蛊’,对付一个外来的商人,说他骗了寨子的钱,还欺负了寨子里的姑娘。我……我一时糊涂,收了钱,用了‘蝎心蛊’。”
蝎心蛊?张纵横对蛊术了解不多,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后来呢?”
“后来……那商人死了。死得很惨,心口烂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空了。”阿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本来以为……以为事情就完了。可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我就总做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戴满银饰、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我床边,对着我笑,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很古老很吓人的苗话(黑巫话)。每次她说完,我胸口就像被蝎子蛰了一样疼,醒来一看,心口的位置,真的有一个红点,像是针扎的,但又不流血,就是又疼又痒……”
“我害怕极了,想解蛊,可是……可是我发现,我下的‘蝎心蛊’,好像变了。它不受我控制了,而且……而且我感觉到,那蛊虫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很邪,很凶。我想把它逼出来,反而差点被它反噬。我胸口那个红点,也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现在……现在已经有一个铜钱那么大了,颜色暗红,摸上去冰凉,有时候还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寨子里的草鬼婆看了,都摇头,说这不是寻常的反噬,是‘蛊’被更厉害的东西‘污’了,或者……引来了不该引的东西。她们解不了,还让我赶紧离开寨子,免得祸及全寨。我没办法,想起之前给我看病的杨医生懂些门道,就去找她。她看了我的情况,也很吃惊,说这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借着我下的蛊虫为媒介,缠上我了。她暂时帮我用银针和药稳住了心脉,但说根子不在这里,在省城。她说省城早年有过类似的病例记录,可能残留着线索,或者……有能解决这东西的人。她给了我你的电话,让我来找你。”
阿黎一口气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张师傅,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也不想变成怪物!杨医生说,你能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张纵横听着,心里快速分析。蛊虫被“污”,引来古老诅咒,胸口出现诡异红点……这症状,和他之前遇到的“情蛊”被“落魂洞”邪力污染有相似之处,但似乎更直接、更凶险。而且,牵扯到苗疆古老的“黑巫话”和诅咒?
清霖的判断应该不会错。但让自己帮忙……是看中了自己处理过“落魂洞”事件的经验,还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墨线”和“死约”,对这种阴邪诅咒之物有特殊的感应或克制?
“你现在在哪?”张纵横问。
“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兴隆招待所’,307房间。”阿黎连忙说。
“待在房间别动,锁好门,谁来都别开。我过去看看。”张纵横说完,挂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坐在床边,在意识中呼唤胡七七。
“七七姑娘,刚才的电话,你听到了吗?怎么看?”
“苗疆蛊女?蛊虫被污?古老诅咒?” 胡七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和罕见的兴趣,“有意思。苗疆那地方的把戏,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些老古董,确实够邪门。如果真是被某种古老诅咒借蛊虫缠上,那可比你之前对付的‘落魂洞’那老耗子麻烦。那小姑娘说的‘黑巫话’,是苗疆秘传的咒语,真正的黑巫话,据说能沟通幽冥、驱使上古遗存的邪灵……不过,是真是假,得亲眼看看。”
“你觉得是陷阱吗?那个‘群主’……”
“不像。” 胡七七分析道,“如果是那‘群主’的手笔,它昨晚刚在东北吃了亏,隔着这么远,这么快就能安排一个苗女带着如此具体的‘症状’来找你?而且,那杨清霖小道姑我见过,心思正,不会轻易害人。她既然让这苗女来找你,说明这苗女身上的麻烦是真的,而且她认为你能处理,或者……能从这麻烦里,得到点什么线索。”
张纵横也觉得有理。清霖不是鲁莽的人。
“那我过去看看。你……”
“我跟着。正好,我对苗疆那些老掉牙的诅咒,也有点‘好奇’。” 胡七七的声音里,那丝兴趣更浓了。
张纵横不再犹豫,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必要的符箓和药品,出了门。
兴隆招待所在火车站背面的一条小街上,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老式三层筒子楼改建的,条件简陋,住的多是些囊中羞涩的旅客或短期务工者。空气里飘着廉价的洗衣粉和潮湿霉味。
张纵横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找到307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细微的、带着警惕的脚步声,停在门后。“谁?”是阿黎的声音,更近了,带着颤抖。
“张纵横。”
门锁响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看了看,确认只有张纵横一人,才缓缓把门打开。
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带着明显的少数民族特征,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此刻充满了惊惶和疲惫。她穿着一身靛蓝色镶着彩色花边的土布苗服,样式古朴,但洗得有些发白。头上戴着简单的、没有太多装饰的银头箍,耳边坠着两个小银环。手腕上戴着几个绞丝银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有些发紫,呼吸略显急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总是下意识地瞟向门口和窗户,充满了不安,双手也无意识地交叠着,护在胸口的位置。
苗女阿黎。和电话里描述的基本一致。只是,她穿的不是红衣服。
“张师傅,快请进。”阿黎侧身让开,声音依旧带着那奇异的软糯腔调,但普通话比电话里流利了一些,似乎稍微镇定了点。
张纵横走进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卫生间。空气中除了招待所固有的霉味,还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像是草药混合着某种甜腥的气息。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坐,这里条件差……”阿黎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唯一的那把椅子,自己则坐到了床沿,双手依旧紧紧护在胸前。
张纵横没有坐,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阿黎,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他能感觉到,阿黎身上的“气”很乱,阳气虚弱,眉心也隐隐有灰黑之气,但最明显的,是她心口位置,散发着一股阴冷、邪异、带着不祥悸动的气息!正是电话里说的那个“红点”的位置!
而且,在这股阴邪气息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甜腻腥气!虽然很淡,几乎被草药的苦涩和甜腥掩盖,但绝不会错——和之前那邪像、“药油”、以及红衣无面客身上的气味,同源!
难道阿黎中的诅咒,也和那个“大黑天欢喜尊者”或者“群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