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夜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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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寨子的路,张纵横走得比来时慢了很多。不只是因为疲惫和身上的伤,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胡七七没有用任何法术帮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一步之遥,赤足踩在湿滑的山路上,却如履平地,悄无声息。那袭红衣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团幽幽燃烧、却不会温暖周围的冷火。她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只是用那双熔金色的异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雾气笼罩的山林,夜色中轮廓模糊的吊脚楼,远处寨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一个误入凡尘的游客,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疏离而新奇的态度。

只有偶尔,当山风吹过,带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或者路边阴影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时,她才会微微侧目,目光扫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掐住喉咙,瞬间缩回黑暗深处,再无声息。

张纵横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存在,那股混合了冷香与野性的气息,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威压。这让他既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至少那些低级的鬼物不敢靠近了),又有些无所适从。他习惯了灰仙那种藏在脑海里、大部分时间只是叨叨叨的陪伴方式,对这种“活生生”跟在身边、而且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强大存在,实在难以适应。

“喂,”走到半路,胡七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那个寨子里的女道姑,是你什么人?”

张纵横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优美得不真实,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玩味。

“合作伙伴。”张纵横言简意赅,“她也在调查寨子里的事,从……医学和道术的角度。”

“哦?茅山的小道姑?”胡七七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看她身上那股子正儿八经的‘清气’,还有多管闲事的劲儿,就像。不过……她看得见我吗?”

“应该……看不见。”张纵横想起清霖之前的警告,让她不要轻易显露“外道”力量。胡七七这种存在,恐怕在清霖的“外道”清单里排得相当靠前。

“那就好。”胡七七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又有点遗憾,“不然多没意思。我最烦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规矩比天大的牛鼻子打交道了,尤其是茅山的,一个个眼高于顶,看我们这等‘山野精怪’就像看脏东西。”

她撇了撇嘴,表情生动,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嗔,但这神情出现在她这张魅惑众生的脸上,却只让人觉得更加危险。

“你……认识茅山的人?”张纵横试探着问。

“打过几次交道,不太愉快。”胡七七含糊带过,显然不想多谈,转而问道,“你跟那小道姑合作,查到什么了?除了知道洞里那老东西在偷吃‘情丝’?”

张纵横将清霖的发现——蛊引和蛊虫被污染,能量波动与“落魂洞”方向共鸣,以及寨子里草鬼婆束手无策、可能考虑重启古老祭祀甚至人祭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胡七七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中偶尔闪过思索的光。

“用‘情蛊’做通道……倒是会取巧。”她听完,点评道,“情蛊的‘同心’之契,本就涉及魂魄深处的连接与情绪共振,是绝佳的‘导管’。那老东西只需要在蛊引或下蛊仪式中混入一点点它的‘标记’,就像在水管上开了个极细的口子,情蛊生效,浓烈的情意流转,就会顺着这口子,把其中最精纯的‘情志灵华’悄无声息地导走。被导走的一方,自然日渐枯萎,而另一方……呵呵,情意被抽走,爱恋自然也就淡了,甚至生出厌弃。人心啊,就是这么脆弱又可笑的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精准地点破了情人蛊异变的核心原理,甚至带着一丝对人心易变的嘲讽。

“你能解决这种‘污染’吗?或者,阻止它继续抽取?”张纵横问。这或许是当前最紧迫的问题,能救那些姑娘的命。

胡七七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担心那些痴情的小丫头?心还挺软。”

不等张纵横回答,她自顾自说道:“解决‘污染’,切断连接,理论上不难。找到被污染的‘蛊引’或‘母虫’,用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抹掉上面的‘标记’,或者干脆毁掉。但麻烦在于,第一,得找到所有被污染的‘源’,寨子里下过情蛊的人家恐怕不少,一一排查费时费力,而且容易打草惊蛇。第二,切断连接后,那些姑娘被抽走的‘情志灵华’可回不来,她们还是会元气大伤,能不能恢复,看造化。第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是最麻烦的一点。那老东西很狡猾,它的‘标记’恐怕不是简单地附着,而是与情蛊的‘契’本身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融合。强行抹除,可能会伤及情蛊的根本,甚至反噬下蛊者和中蛊者的魂魄。搞不好,人救不回来,还得搭上几个。”

张纵横心头一沉。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就没办法了?”

“急什么?”胡七七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却没什么暖意,“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釜底抽薪。找到那老东西,要么逼它吐出偷吃的东西,要么……直接把它扬了。源头一断,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自然慢慢就能解决。就算解决不了,至少不会再有新的受害者。”

她说“扬了”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碾死一只蚂蚁。

“所以,关键还是‘落魂洞’。”张纵横总结。

“聪明。”胡七七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蹙起眉,“不过,那破洞有点门道。我多年前……嗯,路过附近时,就隐约感应到它的存在,气息很古老,也很隐晦,藏得极深。而且,似乎与这片山岭的地脉有些关联,不像是一般的山精野怪,倒有点像……”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像某种‘地缚灵’的升级版?或者,是得了地脉滋养、生了邪性的‘山川之灵’残渣?总之,不好对付。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需要个‘向导’和‘眼线’?直接打上门去不就行了?”

张纵横默然。看来这位胡七七虽然强大,但对“落魂洞”里的存在也有所忌惮,或者说,那东西的藏匿和防御机制让她也觉得棘手,需要有人帮忙定位和试探。

两人说话间,已经能看到大树寨入口那棵巨大的古樟树轮廓了。寨子里灯火比傍晚时多了些,但依旧显得沉寂,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也很快平息下去。

“到了。”张纵横停下脚步,看向胡七七,“我住在寨子东头石阿婆家。你……”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胡七七理所当然地说,还伸了个懒腰,曲线玲珑,在夜色中惊心动魄,“难道让我睡荒郊野岭?放心吧,别人看不见我,也感觉不到。我就……嗯,在你屋里找个角落窝着就行。不会打扰你和那位石阿婆的。”

她嘴上说着不打扰,但那语气和神态,分明写着“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张纵横有些头疼。带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狐妖回借宿的地方?这感觉太诡异了。但他也没理由拒绝,契约里可没规定住宿问题。

“随你。但别乱来,也别吓到石阿婆。”他只能叮嘱一句。

“知道啦,啰嗦。”胡七七摆摆手,身影一晃,竟然真的如同雾气般淡化、消失,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和存在感,依旧萦绕在张纵横身侧,提醒他她并未离开。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着石阿婆家的吊脚楼走去。

敲开门,石阿婆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子(衣服破了,沾着泥和草汁,脸上还有鬼爪留下的淡淡青痕),吓了一跳。

“哎哟!小张学徒,你这是怎么了?摔山沟里了?”

“没事,阿婆,路上滑,摔了一跤,不碍事。”张纵横含糊解释,侧身进屋,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微凉的“风”跟着他一起溜了进来,然后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屋里光线最暗的角落。

石阿婆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念叨着让他小心,又去灶台边给他倒热水,还翻出点草药膏让他涂伤口。

张纵横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角落。胡七七果然在那里,不知从哪里“变”出个柔软的蒲团(还是用尾巴卷的?),正舒舒服服地蜷坐着,一手支颐,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饶有兴致地看着石阿婆忙前忙后,又看看张纵横笨手笨脚地涂药,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意。

这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好不容易弄完,石阿婆又给他热了碗剩粥,看着他吃完,才念叨着“年轻人毛毛躁躁”,回里屋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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