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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说出来,房间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中年公安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老王。”
“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讲。”
他的声音不重。
但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不是想替童子行遮掩,他是在拦老王。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十三行的话。
沈飞可以走。
胡支队长可以走。
高市长也可以走。
可老王不行。
老王就在这片街面上跑。
他家在哪儿,老婆孩子在哪儿,平时走哪条路上班,下班以后去哪家小店买烟,十三行只要真想查,就一定查得到。
老王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小林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她知道中年公安是在保护老王,可她也知道,老王憋了太久。
房间里,其他几个公安也全都沉默着。
有人皱着眉。
有人低着头。
有人拳头攥得发白。
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童子行脏。
也不是不知道十三行狠。
可知道有什么用?
证据呢?
人证呢?
物证呢?
孩子开不了口。
看点的人抓了就换。
窝点刚摸到,人就跑了。
等你真要动手的时候,白纸行的消息早就递出去了。
他们一次又一次扑空,一次又一次看着那些孩子从街角消失。
老王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也压不住了:“我想清楚了!”
中年公安眉头一皱:“老王!”
“我想得够清楚了!”
老王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吼:“这些年,我们为了查童子行,死了多少人?”
“伤了多少人?”
“有个线人,前一天刚说要带我们去找窝点,第二天就从河里捞出来了。”
“说是喝多了失足落水。”
“放屁!”
“他一个水边长大的老船工,能自己掉进河里淹死?”
“还有老马!”
“老马当年盯旧戏园子,盯了三个月。”
“刚摸到一点线索,晚上骑车回家,被一辆货车撞了。”
“货车司机到现在都没找着,还有那个卖糖水的老阿婆。”
“她就因为跟我们说过,夜里看见有人往戏园子后门送孩子,第二天摊子就被砸了。”
“儿子也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她后来再也不敢说话。”
“我不是不知道他们厉害,我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有人。”
“可我他妈也是个当老子的,我也有孩子!”
“我每次从街口路过,看见那些小崽子坐在墙根底下讨饭,看见他们断手断脚,看见他们看见穿制服的都不敢喊救命,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老王越说越激动,房间里的的气氛越来越沉默。
“他们才多大?”
“有的五六岁,有的七八岁,有的连自己名字都说不清,有的孩子被我们带回来以后,一顿饭不敢吃饱。”
“问他为什么,他说吃饱了会挨打。”
小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还有一个孩子。”
“我们那年在桥洞下面找到的,下雨天,就缩在破席子里,烧得人都迷糊了。”
“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半天就没了。”
“醒了以后,我们问他家在哪儿,他不说,问他谁带他来的,他也不说,后来护士哄了两天,他才说了一句。”
“他说,说了不该说的,会被三叔剁手。”
“沈先生,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是公安啊!”
“我不是来混饭吃的!”
“我穿这身衣服,不就是为了管这些事吗?”
房间里没人再拦他了。
中年公安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把头偏到一边。
一个年轻公安忽然低声说道,“童子行不是最恶心的,白纸行才恶心!”
“我们每次行动,消息都能提前漏出去。”
“有时候人还没出门,街面上就已经有人知道了。”
“谁报的信?谁递的消息?查不到。”
另一个公安冷笑一声:“假证行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孩子被带走以后,名字一换,籍贯一改,介绍信一开。”
“再想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有些孩子明明是被拐来的,纸面上却成了自愿跟着戏班学艺。”
“还有药行。”
越来越多的公安,都愤怒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街上那些不会说话、整天迷迷糊糊的孩子,真全是天生的?”
“他们吃的什么药?”
“谁给的药?”
“那些药从哪儿来?”
中年公安沉声说道,“药行我们也盯过。”
“可他们明面上都是药铺、诊所、行脚郎中。”
“账面干净。”
“药品也能说出来源。”
“真要查,只能查出些过期药、假药。”
“再往下,就没了。”
老王咬牙说道:“还有车马行。”
“孩子怎么来的?”
“怎么走的?”
“靠两条腿吗?”
“不是。”
“靠车。”
“靠长途车。”
“靠货车。”
“靠夜里不查证件的野车。”
“还有码头行。”
“人要是真从水路走了,想找回来就更难了。”
说到最后,所有人的情绪都被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