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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那句“请求阈上条目解释权参与”并没有立刻掀起风浪。
真正让议衡殿里所有人背脊发冷的,是那枚灰印落在函尾之后,穹顶刻码流转图里那条停在灰域边缘的细线,忽然往前挪了半寸。
半寸很短,短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可在规则里,半寸有时就是一堵墙。
江砚站在案前,指腹压着函纸边缘,能清楚摸到那点纸纤维的微起毛。那不是普通来函该有的整齐边角,而像是被某种反复摩擦过的旧物,磨得平,磨得软,却又偏偏留下了最难抹去的痕。
“他们不是来问。”首衡的声音很低,“是来借署名。”
借署名三个字一出口,殿内安静得更厉害了。
江砚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那枚灰印上。灰印没有宗印,没有落款,只是一层淡得近乎虚无的痕,像故意让人去补全名字。可名字一旦补全,就等于把责任链递出去一截。外域要的不是一个旁听席位,他们要的是把“解释权”从无名灰域里,推到可署名、可追责、也可反向施压的桌面上。
掌心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手。
先把空白逼出来,再让别人替它署名。
“若不署名,是否视为拒绝参与?”执律副执问。
机要监立刻翻到函后的附注,喉结滚了一下:“附注写着,‘如未于三刻内回函署名,则默认阈上条目由联盟单方定义。’”
这句话像一根冷针,直接扎进殿心。
默认定义。
这四个字,比任何威胁都更像刀。它不抢、不夺、不闯,只是把桌面先擦干净,然后告诉你:你若不坐下,桌上的字就归我写。
江砚终于抬眼,目光落向穹顶刻码流转图。那条新挪进来的细线,此刻正沿着八维平衡结构的外缘,慢慢擦过第一层护栏。它没有触发警报,却在边界上留下了一道极轻的热痕。热痕不深,像被什么尖锐而耐心的东西试过笔锋。
“把署名板拿来。”江砚说。
众人一怔。
礼司的人很快把一块薄木署名板送上案。那板子本是为门槛文书准备,平时只在归位礼、封存礼、见证礼等节点上启用。板面被三齿压纹压过一圈,压得平整,也压得冰冷。每一处可落名的凹槽都像提前裁好的坑,专等有人把名字填进去。
江砚把灰印函压在署名板旁,指尖在板沿轻轻一点。
“他们要解释权参与,就先让他们把请求写成‘可裁量条目’。”他道,“可裁量条目一旦成立,就不是来函,而是规则申请。申请要有署名,署名就要有承责位。”
首衡看着他,缓缓点头:“你是要把他们逼回墙上。”
“不是我逼。”江砚平静道,“是他们自己想把空白贴墙。既然要贴,就让墙先见字。”
殿内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机要监迅速起草回函,照着江砚的意思,先把对方请求归入“阈上解释权参与申请”,再附上三项必填:责任位类别、解释边界、承责签名。每一项都像钉子,钉得很死,没有模糊余地。只要对方敢署名,就得把自己从灰域里拎出来;只要敢承责,就得接受联盟对其解释方式的反向核验。
函纸送去前,江砚忽然伸手,按住了最后一行空位。
那里本该留给对方的“解释权限编号”。
他没有立刻填,只是看着那一截空白。
空白在规则里从不安静。它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最容易长出手。
“加一条。”江砚说,“若解释权参与申请署名不全,则视为条目未立,不得以‘默认定义’回压联盟。”
机要监笔尖一顿,随即补上。
这一笔落下去,议衡殿外的风像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北廊方向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很短,像木头裂了一道细缝,又像门后有什么屏障先替他们吃了一刀。
首衡眉头一动:“那是什么?”
江砚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穹顶刻码流转图,图上那条细线此刻并未继续向内,而是在外缘停住,似乎被什么阻了半步。与此同时,图下侧那道原本代表宗门内屏风位的暗金轮廓,竟轻轻闪了一下。
像有一面屏风,在无人见处,先裂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