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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过。以前那种忙碌里,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坐在这里,给她按脚。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想了就收不住,怕收不住了会更痛苦,怕连那一点点幻想的权利都被现实碾碎。
“现在呢?”
“现在敢了。每天都敢。醒来就敢。”
她笑了,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套上拖鞋,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永远能把温度把握得刚好。
小野弟从院子那头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放在林野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把树枝扔出去,小野弟冲出去捡,捡回来又放在他脚边,再扔,再捡,乐此不疲。它不知道什么是怀孕,什么是肿胀,什么是银耳汤。它只知道今天天气很好,主人坐在这里,它想跟他玩。它活得简单,简单是福。
刘茜茜喝完银耳汤,把碗放在石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肚皮动了一下——左边鼓起来一个小包,又消下去了。右边又鼓起来一个小包,也消下去了。
两个小人在里面开会,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重要议题,大约是“谁先踢妈妈一脚”这种级别的大事。
“他们又在踢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些细小而有力的撞击。隔着皮肤,隔着子宫,那些小人儿的力气传到她手心里,麻麻的,痒痒的,像有人在她的骨头下面轻轻地敲鼓,那个鼓点不急不慢,像心跳。
“男的女的?”林野问。他们一直没有查性别,想留一个惊喜。
“不知道。但不管男女,都得学太极。”
“万一不想学呢?”
“那就学别的。跳舞也行,茜茜教。画画也行,小鹿教。语文撒老师教,武术京哥教,人生哲理何老师教。”她停了一下,“你负责什么?”
林野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我负责爱他们。”
小野弟又叼着树枝跑回来了,把湿漉漉的树枝放在林野手上,口水蹭了他一手。小野弟的舌头在林野手背上舔了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催他快点扔。
他把树枝扔出去,小野弟像一道闪电一样窜出去了,在桂花树下转了个圈,差点撞上树。小茜蹲在墙头低头看着那个蠢货,尾巴动了动。
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桂花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了东边。太师椅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一直伸到院门口。刘茜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肚皮上偶尔鼓起来一个小包,鼓一会儿又消下去了。
那是两个小人在里面翻身,他们的世界很小,只有一个拳头的空间,但那里很暖和,他们的心脏隔着一层皮肉听着外面那个世界的所有声音——爸爸的脚步声,妈妈的呼吸声,锅里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那会是他们最早且永远不会忘记的记忆。在光之前,在风之前,在这世上一切喧嚣尚未成形之时,只有妈妈的心跳和爸爸掌心隔着肚皮传来的温度,在一整个宇宙的沉默里托着他们慢慢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