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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虚空还在,但那个年轻人已经消失了。林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空无,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悲伤,是那种送走了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之后,房间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味,但人已经不在了的空。
他以为梦该醒了。但虚空没有散去,裂缝没有继续扩大,从外面涌进来的白光停在半空中,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在梦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你可能等了一秒钟,也可能等了一万年。你的手表不会走,你的心跳不会加速,你的头发不会变白,你只是在那里,站着,等。
然后那个年轻人又从虚空中走出来了。
这一次他穿着便装,不是工装。白色的棉布衬衫,领口挺括,没有磨毛。深蓝色的棉布裤子,裤腿熨得笔直,有一条浅浅的折痕。布鞋,黑面的,白底的,鞋底刷得很干净,边缘没有一丝泥渍。头发梳整齐了,黑眼圈淡了,嘴唇不干了,手也不瘦了。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油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泽。他不是那个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年轻人了,不是那个被资本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了。他是另一个人。
“你怎么又回来了?”林野问。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轻松,不是刚才那种释然的笑,是那种放下了所有重担之后、走在阳光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的笑。“来跟你告别。刚才太急了,话没说完。”
“你说。我听着。”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近到林野能看清他衬衫的纹理——棉线的,细细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林野以前也有一件这样的衬衫,在地摊上买的,很便宜,但穿着很舒服。穿了很久,领口磨毛了也没舍得扔。后来刘茜茜给他买了一件新的,把那件旧衬衫收进了柜子里。它还在那里,叠得整整齐齐,和她的婚纱挂在同一个柜子里。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会怎么活。”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了、反复修改了很多遍、终于可以定稿的文字。“我会早点下班,早点睡觉,早点吃饭。我会对那个总是指着我鼻子骂的领导说‘我不干了’。我会去那个我一直想去的城市,站在海边吹一整天的风,什么都不做。我会对那个在公交车站等了我很久的女孩说‘我喜欢你’。”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刷得干干净净的布鞋。“但这些都没有发生。我加班,熬夜,吃泡面,忍气吞声。我没有去海边,没有对那个女孩说‘我喜欢你’。然后我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透明的、坦荡的、被什么东西清洗过的干净。
“但是你来了。你替我去了海边,你替我站到了聚光灯下,你替我遇见了那个在机场擦肩而过却不敢叫住的人。你对她说‘野茜相伴,岁岁平安’,你替我把我没说完的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