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 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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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书房很大。

正是因为空间过分开阔,任何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空气里混合着旧书页和上好木料的冷感香气,温意浓被萦绕在鼻尖的冷香熏得有点晕,压着步子悄悄往里走。

边走,边举目四顾。

只见这间屋子里共有四个巨型书架,书籍陈列整齐有序,书架左侧的暗角完全背光,黑漆漆一片,右侧,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而在书桌后方,坐着一个男人。

对方身着纯黑色衬衣,未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小片紧实的白色皮肤,依稀可见胸前那片精壮连绵的肌肉群。

他低垂着眸,正在看桌上的一份文件,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链垂落,与那副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相应相衬,平添几分疏离清冷的欲感。

五官精致,轮廓深邃而野性,不像纯粹的东方血统。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男人并未立刻抬头。

温意浓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半拍,目光也不受控制,望向那道黑色身影。

这名雇主显然比她想象中更年轻,也更……

让人印象深刻。

这时,就在温意浓晃神的一阵工夫里,男人终于抬眸。

刹那间,她对上一双眼睛。

极罕见的蓝黑色瞳孔,像最深沉的夜空,又像结了冰的深海,带着侵略性。

尤其两道视线,简直难以形容,如有实质般,落在人皮肤上,轻而易举便能激起一阵阵颤栗。

犹如被冰冷的蛇信轻柔舐过。

“温意浓?”

这回,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每个字音都清晰无比地碾压过空气。轻击寒玉般,灌入她耳朵。

温意浓一瞬回神,几乎是逃也似的移开眼,本能回避与他的对视。

“是……”

她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专业,“莫先生您好。”

与温意浓的拘谨不安形成对比,男人松弛而优雅,抬手示意了一下书桌前的椅子,仿佛漫不经心,“坐。”

温意浓坐下。眼观鼻,鼻观心,背脊挺得笔直。

男人淡淡地问:“你想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她摇头,“我不渴。”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一阵纸页窸窣的声响。

莫少商拿起桌上温意浓的简历,目光快速扫过,语气淡漠:“华大特殊教育专业硕士,主修方向是孤独症谱系障碍干预,尤其擅长DIR/Floortime模式,在校期间成绩优异,从业后备受好评。”

温意浓心跳急促几分。

男人逐条念出她的资历,语气客观得像是在评估某项参数。

她只能谨慎再谨慎地回答,同时补充一些关于教学理念和实践的细节。

偶尔,这人会提出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直击要害。

温意浓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拘束感也随之褪去些许。

窗外,一阵轻风拂过,树叶沙沙响。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孩子的问题,更是父母、家长内心的风暴。”

莫少商平静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他想起梁教授在推荐这名康复师时作出的评价:富有耐心与爱心,亲和力极强。

的确。

这个康复老师给人的感觉就像午后透过窗的一缕光,周身都是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皮肤干净暖白,杏眼温柔含笑,瞳仁颜色浅浅的,好似浸在清水里的琥珀,自带一种能让人安静的力量。

不经意间会用指尖蹭一下耳垂,或者细微抿一下唇,这些小动作稍显局促,却又透出惹人怜爱的乖巧。

此时,她说话的嗓音平缓而轻,犹如春日里的潺潺溪流,温软坚定,浸透每寸冰冷的空间:“康复训练的第一步,不是急着让孩子‘变好’,而是我们要先学会‘看见’。看见他们在这个世界里独特的存在方式。”

话音落地,书房里倏然静下去。

须臾,温意浓从自己的思维中抽离,察觉到什么,掀起眼帘。

就这样,两道陌生的视线冷不丁再度相撞。

温意浓一怔。

某一刻,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她看见男人镜片后的目光发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全然公事公办的冷静与平淡。

那双蓝黑色的眼眸深处,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度专注、专注到病态的探究。

像一台精密冰冷的仪器,将她的肢体语言、微表情,她无意识蹭过耳垂的小动作,都逐一扫描捕捉,拆解分析……

短短几秒,温意浓回过神,后背猛一下便窜起森森凉意。

这感觉不像被人类注视,更像是在丛林里,被某种致命的顶级掠食者扫视过。

它尚未饥饿,安静蛰伏。但征伐掠夺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已经将你每一寸信息刻录存档。

对面,莫少商似乎没有察觉对面女孩的僵硬。他蓝黑色的眸重归往日的无波无澜,仿佛那几秒令人心悸的注视从未发生,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他从善如流,接上了她刚才的话题:“艾瑞的情况特殊。他极度排斥陌生人,之后的时间,辛苦温老师多费心。”

闻言,温意浓迅速收敛心神,回答道:“莫先生放心,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具体薪资事项,林助理会跟你详谈。”

“好的。”

莫少商视线依次掠过女孩蓬松的卷发、因窘促而泛起樱粉色红晕的颊、涂着淡色口红的饱满唇瓣,最后,落在那副暖白色的颈项上。

很典型的中国女孩子。

温婉,含蓄,漂亮,纤细。

那么细的脖子,像食草幼鹿的咽喉,甚至经不起任何力道的撕咬。轻轻一舐,就会断。

莫少商伸出手,隔着书桌,彬彬有礼。

温意浓见状,站起身,伸手小心翼翼握了下对方的指尖。

骨节分明的大手,触感冷而硬,与她柔软温暖的指反差强烈。相触的第一瞬便激得她微微一颤。

温意浓用最快的速度把手收回。

“那我不打扰您了,莫先生再见。”

莫少商微颔首,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金丝镜链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侧颜冷峻,仿佛这间屋子从未有第二个人出现过。

书房的门开启又关上,室内重归死寂。

轻盈的脚步声远去,消失。没有丝毫留恋与迟疑。

夕阳西下,远处的天空像被火烧过。

处理完剩下的文件,莫少商放下笔,起身,包裹在黑衬衣下的身姿被余晖镀起一层哑金色,仿佛一尊完美的希腊雕塑,又像是刚结束一场狩猎的狮王。

突地,一阵诡异的呲呲声从书架左侧传来,隐约不真。

莫少商随手打开一盏灯。

书房一角,特制恒温玻璃箱内,一条通体苍白的蛇正沿枯木缓慢爬行,漆黑色的信子撕裂空气。

阴森致命,却又优雅。

几分钟后,莫少商摘下白色手套扔进垃圾桶,突地,叮叮两声,书桌上的手机提示收到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查看。

【温意浓:林助理,莫先生说薪资待遇让我跟你谈。】

【温意浓:另外……你确定莫先生真的和蔼吗?他看起来好凶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