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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北京是最好的季节。天空是那种清澈的高远蓝,阳光金灿灿的却不灼人,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两片地往下掉,在街上铺出细碎的金色。
林晚晚搬了家。
新公寓在北四环,离北大不远,一个老小区,六层砖楼,她租了顶层朝南的一室一厅。四十平米,不大,但有个小小的阳台,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轮廓。搬家那天是周六,我叫了佳佳帮忙——其实主要是佳佳在指挥,我和搬家师傅在搬。
“书放这边,对,靠墙。桌子放窗边,光线好。床……床就靠这边墙吧,留出走动的空间。”佳佳像个室内设计师,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指手画脚。
林晚晚抱着个纸箱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忙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其实我自己慢慢搬也可以的。”
“你自己搬?”佳佳瞪大眼睛,“这么多书,你搬得动?而且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朝我挤挤眼睛。
我正把一箱书放地上,直起腰擦了擦汗。林晚晚的书真多,纸箱里,编织袋里,行李箱里,全是书。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我粗略估计,至少有两百本。
“你是把图书馆搬回家了吗?”我问。
“有些是买的,有些是图书馆处理时淘的,有些是老师送的。”她蹲下,小心地抽出一本,“这本是陈教授送的,第一版《围城》,有他的批注。”
我接过来,深蓝色的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翻开,内页有密密麻麻的铅笔字,清秀工整,是陈教授的笔迹。
“很珍贵。”我说。
“嗯,所以搬家时特别小心。”她把书放回箱子,“等书架装好了,再好好整理。”
书架是我昨天帮她组装的,宜家最便宜的那种,白色,五层,占了一整面墙。我们把书一摞摞搬上去,她负责分类,我负责摆放。文学类,历史类,哲学类,外文原版,工具书……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你真严谨。”我看着她把同一作者的书按年代排列,同一系列的书放在一起。
“书是朋友,朋友要好好对待。”她头也不抬,继续整理。
佳佳在厨房喊:“我烧了水,泡了茶,歇会儿吧!”
我们走到厨房——其实只是个角落,有个小冰箱,一个电磁炉,一个水槽。佳佳用一次性纸杯泡了茶,是林晚晚带来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谢谢佳佳姐。”林晚晚接过杯子。
“不客气。”佳佳喝了口茶,环顾四周,“这房子不错,虽然旧,但干净,光线也好。关键是离北大近,你上学方便。”
“嗯,步行十五分钟。”林晚晚说,“而且安静,适合写作。”
“写作?”佳佳眼睛一亮,“你真的是作家啊?”
“还不是,只是学着写。”林晚晚有些不好意思。
“那也很厉害了。”佳佳由衷地说,“唐霖跟我说过,你写的小说很好。什么时候发表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买十本支持你。”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林晚晚笑了。
整理到下午四点,才勉强有个家的样子。书摆满了书架,衣服挂进了衣柜,床上铺了素色的床单,桌上摆了个白色的小花瓶,插着几支在楼下花店买的洋甘菊。小小的阳台摆了两把折叠椅,一个小圆桌,可以喝茶看夕阳。
“有家的感觉了。”佳佳满意地点头,“不过还缺点装饰。墙上可以挂点画,或者照片。”
“慢慢添置。”林晚晚说,“不着急,家是慢慢养出来的。”
“说得好。”佳佳看看表,“呀,五点了,我约了人看电影,先走了。你们继续收拾,或者……出去吃个饭庆祝乔迁?”
“我请你吃饭吧,”林晚晚说,“今天辛苦你们了。”
“不用不用,你和唐霖吃吧,我电灯泡就不参与了。”佳佳朝我眨眨眼,拿起包,“走了,拜拜!”
门关上,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 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旋转飞舞。
“累了吧?”我问。
“有一点,但开心。”她靠在书架上,看着满墙的书,“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之前住宿舍,虽然方便,但总是吵,写东西要戴降噪耳机。现在好了,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想多晚睡就多晚睡。”
“写作到很晚?”
“有时候,有灵感的时候就写,不管几点。”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所以咖啡很重要,提神。”
“那以后你的咖啡我包了。”我说。
她转身看我,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真的?”
“嗯,每天给你送,或者你来自取,随你。”我说,“未名咖啡馆离这儿也不远,三站地铁。”
“那多麻烦。”
“不麻烦。”我说,“做咖啡是工作,给你做咖啡是……快乐。”
她笑了,脸颊有些红。“那,作为回报,我请你吃饭。楼下有家云南菜,听说不错,去尝尝?”
“好。”
云南菜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但很干净。我们点了汽锅鸡,黑三剁,茉莉花炒蛋,两碗米饭。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好吃。”林晚晚尝了一口汽锅鸡,满足地眯起眼睛,“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你平时都在食堂吃?”
“嗯,方便,便宜。”她说,“有时候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就在便利店买个饭团凑合。搬出来以后,可以自己做饭了,虽然手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