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北方有雪(本卷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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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妈妈。

“小芯,到学校了吗?宿舍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我说,声音很平静。

“那就好。钱还够吗?不够跟妈说。”

“够。”

“那个……周欢,有联系你吗?”

“发了条短信,报了平安。”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儿子,有些事,得学会放下。你还年轻,路还长……”

“妈,我知道。”我打断她,“我先去吃饭了,挂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走到宿舍楼下,天已经快黑了。楼里灯火通明,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新开始的故事。只有我的故事,好像停在了那个夏天的午后,停在一扇关上的门前,再也走不动了。

推开宿舍门,李想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打电话,说的方言我听不懂。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把书包扔到床上,然后爬上床,面朝墙壁躺下。

“王芯,你不吃饭啊?”李想喊我。

“不饿。”

“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累。”

“行,那你睡会儿,晚上我叫你。”

我没应,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她哭着说“分手”的脸,她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扇关上的门,那个空荡荡的楼梯间。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我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还有几张她的照片——运动会上她冲过终点,我偷拍的,脸涨得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在操场看台上,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最后一张,是她折的千纸鹤,小小的,躺在我手心,背景是教室的黑板,上面有她写的“新学期新气象”。

我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然后,选中,全选,删除。

“确定要删除这7张照片吗?此操作不可撤销。”

确定。

相册空了。像我的心,也空了。

我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声很大,呼呼地吹,像要把整个秋天都吹走。我听着风声,听着李想敲键盘的声音,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歌声,慢慢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那个夏天的操场。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阳光很烈,蝉鸣很响。我喊她的名字,她回头,对我笑,酒窝深深的。然后画面一转,是医院,是白色的床单,是她哭着说“你走吧”。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宿舍里很黑,只有李想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我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

我坐起来,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闪烁的灯光,和一轮朦胧的月亮。风很冷,吹在脸上,刺刺的。

我点开短信,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北京下雨了,很冷。你那边呢?”

发送。然后,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光一片一片,连成一片光海,浩瀚,璀璨,但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我的心猛地一跳,掏出来看。

“这边也下雨了。记得加衣服。”

短短八个字,我看了又看,像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的关心,像普通朋友,像陌生人。

我打字:“你也是。别太累。”

发送。

这次,没有回复了。

我收起手机,继续看远处。夜很深,城市睡了,只有风还在吹,不知疲倦地吹。我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我们在操场看台上,她说:“王芯,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我说:“会比这样更好。”

那时候的我,多天真啊。天真地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战胜一切。天真地以为,未来是条笔直的路,只要我们手牵手,就能一起走到头。

但现在我知道了,未来不是路,是一片海。而我们,是两艘小船,被命运的浪打散,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

风更大了,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抬手揉了揉,手背湿了一片。

原来北京的风,也会让人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