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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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符号——你还记得吗?”

老方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陆雨。

那页纸上画满了符号。不是文字,不是图画,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每个符号都由几条简单的线条组成,但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让人不安的图案。

陆雨看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还给老方。

“下去。”他说。

“现在?”老方问。

“现在。”

疤脸男走上前来,蹲在圆形硬土的边缘,用手摸了摸地面的质感。他用指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木头上。

“下面是空的。”他说,“石板还在。没有被打开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被打开过,有人会盖上。但盖上的石板和原来的石板不一样,敲击的声音会不同。”他站起来,“这个声音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陆雨点了点头。

他走到圆形硬土的中央,用矛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圆圈里画了一个叉。

“从这里挖。”他说。

阿樯和另外两个圆环成员从老方的背包里取出工具——两把折叠铲、一把镐、一根钢钎。工具很旧,但保养得很好,金属部分没有锈迹,木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他们开始挖。

沙土很松,第一铲下去就挖到了石板。石板不大,大约一米见方,边缘整齐,像是被精确切割过的。他们用钢钎撬开石板的一角,然后合力掀开。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一股冷风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不是尸体的腐臭,是那种很久没有人进入过的地下空间特有的气味——像是时间本身发霉了。

陆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柴,划燃,扔进洞里。

火柴在下落的过程中燃烧了大约两秒,然后灭了。但在这两秒里,陆雨看到了洞的底部——大约四米深,地面是石板的,干燥的,没有积水。

他拿起长矛,准备下去。

“等一下。”老方拉住他的手臂,“下面可能有——可能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们撤出来的时候,把那个空间封上了。不是用石板,是用——”老方咽了一口唾沫,“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

老方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绳子,系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把另一端扔进洞里。

“我先下。”他说,“我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没有等陆雨回答。他抓着绳子,把双腿伸进洞里,一点一点往下滑。他的背包太大,卡在了洞口,疤脸男伸手帮他按下去。老方在洞里喊了一声“松手”,疤脸男松了手。几秒钟后,绳子晃了几下,老方的声音从洞里传上来:

“下来吧。没有东西。”

陆雨第二个下去。

绳子很粗,打了很多结,握起来不滑。他下滑的速度很快,脚底碰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缓冲。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下来的一小圈光,照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形的光斑。

老方站在光斑的边缘,手里举着一根自制的火把——一根木棍,一端缠着浸过动物油脂的破布。他没有点燃火把,只是举着,像是在等陆雨的命令。

“点。”陆雨说。

老方划燃火柴,点燃了火把。

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把四面墙壁上的壁画照得通亮。

陆雨看到了那些画。

和老方笔记本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废墟、枯树、骨架。但笔记本上的画是黑白的,是简化的,是冰冷的线条和阴影。墙壁上的壁画是彩色的,是鲜活的,是让人头皮发麻的。

废墟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了一样。枯树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和世界树的金色液体一模一样的颜色。但那种金色是死的,没有光泽,没有温度,像一块冰冷的黄金。

骨架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每一根骨头都是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

陆雨的目光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最后落在第四面墙上。

那面墙上画的不是废墟、枯树、骨架。

画的是一片空白的空间。

空白的中央,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人形的胸口位置,画着一个圆。圆里面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空无一物的洞。

就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服,他摸到了那块凸起的东西。那块金色液体凝固后形成的、硬币大小的印记。

它还在。

但它不发烫了。

它冷了。

从里到外都冷了。

像是被这面墙上的画吸走了所有的温度。

老方举着火把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陆雨在看什么。七年前,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面墙,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认领。

这面墙上的那个人形,不是随便画的。

是画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

是画给有印记的人看的。

是画给——

“陆雨。”老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颤抖。

陆雨没有回头。

“这面墙。”老方说,“七年前我看不懂。我以为它画的是一个普通人。但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知道了。它画的是你。”

陆雨看着墙上的人形。

那个人形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站立的姿态,像是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测量了他的身体,然后把数据刻在了石头上。

人形胸口的那个圆,那个黑色的洞,正对着他胸口的印记。

不是巧合。

是设计。

这个空间,这些壁画,这棵枯树——不是战前的人建造的。不是废土上的人建造的。

是更早的、更古老的、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世纪的东西。

它们在等他。

等了他不知道多少年。

陆雨伸出手,触碰了那面墙。

墙壁很冷,冷得像冰。但指尖触到壁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温度,不是震动,是一种从石头里传出来的、跨越了无尽时间的信号。

那信号只有一个字。

一个他从未听过、但能理解其中含义的字。

“到。”

不是“来”。

是“到”。

你已经到了。

陆雨收回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墙上的人形,看着那个黑色的洞,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方。

“枯树在哪?”他问。

老方举起火把,照向空间的中央。

那里有一块隆起的石板,石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土壤。

母土。

母土中央,插着一截枯死的树桩。

树桩大约三十厘米高,直径和人的手臂差不多。它的表面没有树皮,没有纹理,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在火光的照射下,树桩的表面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像是黑色的玻璃。

陆雨走过去,蹲在树桩前。

他伸出手,触碰了树桩的表面。

冷的。

光滑的。

像触摸一面镜子。

然后——镜子里出现了画面。

不是反射他的脸。

是反射别的东西。

一个地下空间。和这里很像,但不是这里。空间更大,墙壁上的壁画更多、更完整。空间中央有一个更大的凹陷,凹陷底部有更多的母土。母土中央,有一棵树。

不是枯死的树。

是活着的树。

它在发光。

金色的光。

和世界树的金色光芒一模一样。

但那不是世界树。

那是另一棵树。

更大,更老,更接近某种——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画面一闪而逝。

陆雨的手从树桩上弹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是烫。

是认出了。

他认出了那棵树。

那棵树就是——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不是世界树的根须——这里离世界树太远了,根须到不了这里。

是这棵树桩的根须。

它们还活着。

在地下深处,在石板下面,在沙土和岩石的更深处,这棵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的根须,还活着。

它们在震动。

在回应什么。

在回应——他胸口的印记。

印记开始发烫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唤醒的烫。

是灼烧的、炙烤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烧穿的烫。

陆雨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他把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服压住那个印记。印记在他的手掌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不是心跳的频率,是更快的、更急促的、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频率。

老方举着火把站在他身后,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切成了无数碎片。

“陆雨。”他说,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你的胸口在发光。”

陆雨低下头。

隔着衣服,他看到了光。

金色的光。

从他的胸口透出来,穿透了衣服,照亮了黑暗的空间。

那光很弱,但在完全黑暗的地下,它亮得像一颗星。

一颗被埋在地下的星。

(第1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