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道题,太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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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身太监王狗儿小心翼翼地换了一盏茶,低声劝道,“万岁爷那边……还在等着回话呢。”

朱标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圣旨,就像盯着一道催命的符咒。

手心里的汗,已经把玉印的把手浸得湿滑。

为什么要让他盖章?

这是父皇的老规矩了。

每逢诛杀重臣、或是处置这种有争议的大案,朱元璋总会让他这个太子在圣旨上加盖太子宝印。

这不仅仅是所谓的父子同心,更是一场政治教学。

朱元璋是在告诉他:做皇帝,手就是要沾血的。这血,朕替你沾了大半,但这最后的一点印泥,你得自己摁下去。你要学会狠,学会为了皇权的稳固,去杀那些哪怕你心里不想杀的人。

这是在——磨刀!

把他这把原本仁厚的钝刀,磨成一把能杀人的快刀。

“王狗儿。”

朱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这章……孤该盖吗?”

王狗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敢妄议朝政!只是……这是万岁爷的意思,若是违逆了,怕是……”

“是啊,父皇的意思。”

朱标苦笑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印。

铛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风雪已停,但寒气逼人。远处的奉天殿方向,依旧灯火通明。

他知道,父皇也没睡。

父皇不但没睡,甚至不在谨身殿,而是在上朝的奉天殿。

父皇,恐怕也难以入眠吧……

但,父皇那只是一夜未眠,而他朱标,这二十年来,又有哪一夜是真的睡踏实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诏狱中席地而坐的身影。

那个穿着破烂囚服,却眼神如炬的郭年。

“殿下,朝廷是水车,俸禄是润油……”

“这辆车,轴会磨断的!”

郭年的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拔不出来,稍微一动就疼。

他读圣贤书,学仁义治国。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勤勉,够爱民,这大明就能好起来。

可郭年却血淋淋地告诉他:没用的。

根子烂了,你浇再多的水,这树也是死的。

“孤想救他。”

朱标看着窗外的黑暗,喃喃自语,“不仅仅是因为他有才,更是因为……他说出了孤这辈子都不敢说的话。”

那些关于制度的弊病,关于父皇的苛刻,关于这大明官场的虚伪。

朱标心里都明白,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是太子,是儿子!

可现在,郭年替他说了。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要亲手送上断头台,那他朱标以后坐上那把龙椅,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下的读书人?面对这大明的百姓?

“如果不盖这个章……”

朱标紧紧扣住窗棂,指节发白。

“那就是抗旨。那就是在父皇的雷霆之怒上火上浇油。”

“父皇会怎么想?会觉得孤软弱?觉得孤妇人之仁?还是觉得……孤有了二心,想收买人心,想培植自己的党羽?”

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悲哀。

即便是亲生父子,在权力面前,也有万般不甘愿。

他太了解父皇了。

父皇杀郭年,不仅仅是因为郭年贪污,更是因为郭年挑战了皇权的不可侵犯性。如果他这时候站出来保郭年,那就是在跟父皇对着干,是在挑战父皇的权威。

一边是良心与万民,一边是孝道与皇权。

这道题,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