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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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吗?”

风声灌耳,山崖在视野中急速退远,王懿亭看着头顶越来越小的天空,不禁闭上了眼睛……

血从嘴角淌下来,沾着长发被风刮到脸上,又冷又腥。

他想抬手擦一下,但被那群人打断骨头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忽然想笑。

活了十六年,到头来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

不,不用来生!

只要能活下去,我再也不要做那个讨好别人的傻子了……

不恨谁,不怨谁,只为自己活出个人样!

哪怕就一天!

坠崖前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是北境源堂的杂役弟子,无父无母,无朋无友,从记事起就在源堂最底层的杂役处讨生活。

扫地、劈柴、挑水、送信,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十六岁了,还穿着不知补了多少遍的粗布麻衣,住在柴房旁边的窝棚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整个杂役处,唯一对他有过好脸的,是一个快死的老者。

老者姓什么他早就忘了,只记得那张蜡黄的脸和干枯的手,临终前,老者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塞到他手里。

“这无尘笔跟了我几十年……留给你吧。”

那支笔通体漆黑,笔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看起来普普通通,他用它记过账、写过杂役排班表,偶尔还在柴火上画几笔解闷。

几年来,从未见它有过任何异动。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支普通的笔。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大概是那次送信时,在修炼场外远远看见了慕绾绾。

她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天资出众,容貌更是整个北境源堂都排得上号的。

一袭白衣,长发如瀑,站在人群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莲。

王懿亭当时就看呆了。

后来他就开始变了,省吃俭用攒下的金币,全换了能送出手的东西。

那天他在杂役处听人闲聊,说通灵果能净化源气,对修炼大有裨益。

他只知道,慕绾绾最近在冲击瓶颈,需要净化源气的灵果,然后他花光了所有积蓄,从外门弟子手里换来一颗通灵果。

但那弟子坑他,给的是炼魂果。

炼魂果,淬炼神魂,过程极为痛苦,稍有不慎就会损坏神智。

他不知道。

他把果子小心翼翼包好,趁慕绾绾独处时送上去,结结巴巴说了句“希望对你修炼有帮助”,然后红着脸跑了。

他没看到她服下后的样子,只听说她差点走火入魔,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来。

然后她就怒了,把责任归咎在他身上。

“打一顿,扔下后山。”

这是打他的人传出来的话,至于是不是她亲口说的,王懿亭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记得,今天傍晚,几个人将他堵住,拳头砸在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他疼得蜷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声。

然后有人架起他,拖到后山悬崖边,一松手。

他坠了下去……

风声越来越远,天空越来越小。

血浸透了粗布麻衣,从嘴角、从鼻子里、从身上数不清的伤口里淌出来,滴落在胸口那支笔上。

那支跟了王懿亭几年、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的无尘笔,忽然滚烫。

一股热流从笔身涌入掌心,顺着手臂直冲眉心,他浑身一震,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明。

他“看”到自己的经脉、自己的血液、自己体内那四根已经打通却从未真正运转过的源脉,都在那股热流的冲刷下缓缓舒展。

那贯通许久的四脉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鲜活地跳动。

与此同时,那因为濒死而变得强烈的神魂之力从眉心涌出,和笔中传来的热流交融在一起。

血、神魂之力、那支笔,三者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笔身上,第一道菱形凹槽,缓缓亮了。

淡淡的光芒从笔尖溢出,像一层薄薄的茧,将王懿亭整个人包裹其中,下坠的速度忽然慢了。

他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往下落。

然后摔进了河里。

冰凉的水灌进口鼻,冲走了脸上的血,也冲走了身上的痛,王懿亭在水里翻滚,被急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

那支笔还攥在手里,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冲到了岸边。

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昏暗。

王懿亭躺在一处石洞里,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壁,身下是冰凉的石板,河水在洞外哗哗地流,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还在疼,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要命了。

王懿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那道菱纹还亮着,微微发光。

“这是哪儿?”

王懿亭扶着石壁站起来,踉踉跄跄往里走。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最后竟走进一处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只剩几片残布挂在骨架上,枯骨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团紫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烧得极安静,没有烟,没有热浪,只有紫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像水面的涟漪。

王懿亭正要走近,那枯骨上方,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影,光影凝成一个人的形状——白须白发,仙风道骨,一双深邃的眼睛也亮得惊人。

“多少年了……”

那光影开口,声音像风吹过枯叶:“没想到还能有人来到此处。”

王懿亭见状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笔攥得更紧了。

那光影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笔,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支笔……”

“别人送的。”

王懿亭老老实实回答:“一个杂役处的老人,临终前给我的。”

光影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懿亭以为他要消散了,才又开口:“这笔,是我年轻时在一处遗迹中捡到的。”

“当时以为是一死物,随手赏给了身边的仆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与人争斗,受了重伤,后在此处坐化。”

“那仆人后来如何,我也不知道,没想到,他的后人竟带着这支笔找到了这里。”

王懿亭张了张嘴,想澄清自己只是杂役弟子,但光影已经不再看他,目光穿过石壁,落在很远的地方。

“你能来到这里,应该是受了这支笔的牵引。”

光影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通四脉,神魂之力也不错……”

王懿亭闻言一愣。

他确实通了四脉,但那四脉从未真正运转过,没人教他,也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光影点了点头,脸上有着笑意浮现:“我乃北境源堂上一任院长,道号玄尘,二寸元魄境,当年在北境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惜与人争斗,重创至此,苟延残喘数十年,终是没等到活着出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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