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德邦现身,冷笑相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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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德邦眉头微皱。

“哦?”

“七岁那年,我躲在井里,听着外面的人一个个倒下。”孙孝义慢慢说,眼睛没眨,“我妈把我推进去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跑。我没哭,也没喊,就趴着,听他们搜院子,翻柴房,踢我家门。后来下雪了,雪花飘进井口,落在我脸上,化了,凉的。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被人堵在角落里,等着死,却不敢动一下。”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混在一起的东西。

“你现在站得挺高,说话也挺硬气。”他盯着姚德邦,“可你心里知道,我不是老鼠。我是回来收账的。”

姚德邦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没立刻回嘴,反而静静看了孙孝义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有意思。”他轻声道,“当年那个小崽子,还真长成了条汉子。可惜……生错了时候,投错了胎。”

他袖子一拂,像是掸去灰尘。

“你可知这池子为何叫‘归墟血池’?因为它不吞活人,只收死魂。凡踏进来的人,阳气即散,命格即破,从此再不能修道,不能再握符笔,连刀都拿不稳。你师父清雅要是知道你来了这儿,怕是要连夜烧三道请神符,求祖师爷保你魂不离体。”

他说得笃定,仿佛已看见孙孝义瘫倒在地的模样。

孙孝义却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沾满血污,指甲缝里还有烂肉碎屑,可它依然稳。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的一声。

“你说我拿不动刀?”他抬头,眼神锐利,“那你看看我现在握的是什么。”

姚德邦眯起眼。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绷到了极点。

火把的光忽然剧烈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池底又有了动静。

孙孝义没回头。

他知道那黑影要出来了。可这一次,他不打算再等它浮到一半才做反应。他得逼姚德邦先动手,逼他露出破绽。

“你当年为什么要屠我全家?”他突然问。

姚德邦一顿。

“废话。为了《茅山秘篆》。”

“可你只拿到半卷。”

“那半卷就够了。”姚德邦冷笑,“剩下的,本就不该存在。你爹娘死前还在烧书,可惜烧得不够快,让我抢到了关键一页。至于你……留你一条命,是想看看,仇恨能不能养出个好苗子。现在看来,勉强合格。”

孙孝义嘴角扯了下。

“所以你是故意放我走的?”

“不然呢?你以为你能从枯井爬出去,是凭你自己?”姚德邦淡淡道,“我让人把井绳留了一截,雪也扫开一条缝。我想看看,一只被踩断腿的狗,还能不能爬起来咬人。结果你还真咬了,而且咬得挺狠。”

他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竟有几分惋惜:“可惜啊,狗终究是狗。再凶,也改不了被人牵着走的命运。你师父让你来,你就来;你朋友帮你,你就受;你恨我,你就冲我吼两句。可你从来没想过——你是不是正按照别人写好的路在走?”

孙孝义沉默。

他听得出这话里的陷阱。姚德邦想让他怀疑师门,怀疑同伴,怀疑自己这一路的选择。可他早就不信这些虚的了。

他信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他手中的刀,二是他心里的恨。

“你说得对。”他忽然点头,“我是被人牵着走的。”

姚德邦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承认。

“我七岁被娘推出井口,那是第一根绳子。”孙孝义缓缓道,“我千里乞讨上茅山,跪了三天三夜,那是第二根。我练符练到指尖溃烂,画一道五雷符要用十张黄纸,那是第三根。我每次想睡个整觉,梦里都是我爹被砍断的手,我妈临死前瞪大的眼睛,那是第四根、第五根……”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可你搞错了一点——这些绳子,不是别人拴我的,是我自己绑的。我让自己记住疼,记住惨,记住你长什么样。我把自己吊在这根绳上,一天都不松。现在我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让我来,是因为我非来不可。”

姚德邦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怒,是惊。

他发现眼前这个人,跟记忆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完全不同了。那孩子眼里只有恐惧,而现在这个人眼里只有火。

他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场猎杀。

这是赴约。

一个迟到了十六年的,血债血偿的约。

他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

“嘴硬没用。”他冷冷道,“你终入我瓮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气势不足。

不像宣告,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孙孝义却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他低声说,“我一直等着呢。”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拔刀,而是将火把插进身旁一块露出水面的岩石缝里。火焰摇了几下,稳住了,照着他半边脸。

然后他双手搭上刀柄,慢慢抽出三寸。

刀身泛着青光,映着血水,像一条刚苏醒的蛇。

“我来,不是送死。”他盯着姚德邦,一字一句,“是取你命。”

姚德邦站在高台上,没动。

他本该召唤程度数,本该启动阵法,本该让那黑影直接扑上来撕了孙孝义。可他没有。

他忽然觉得脚下这块石头有点冷。

不是温度,是感觉。

仿佛这池子里的死气,不知何时已经顺着水流,爬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