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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凭依。
信它的人,心就定了。
周守拙盘腿坐回旗杆底下,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他袖口沾了朱砂碎屑,脸上也有点灰,看起来狼狈,可神情是松的。
“成了。”他说,声音有点虚,但清楚。
孙孝义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你刚才……用了多少血?”
“不多。”周守拙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但很淡,“指尖那点,够用就行。多了伤身,少了压不住。这旗要扛一整支队伍的命,轻飘飘的可不行。”
孙孝义点点头。
他低头看着那面旗。金纹还在,不闪也不跳,安安静静趴在布上,像睡着了。可他知道它醒着。
“你说……他们会信吗?”他问。
“已经信了。”周守拙说,“你看那边。”
孙孝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刚才那个疤脸老兵又出来了。这次他没带水瓢,也没往井边走。他在旗杆前站定,解下腰间的旧皮囊,从里面掏出一块红布,叠得整整齐齐,然后踮脚,把红布系在旗杆下半截。
那是他娘留给他的护身符,一直贴身带着。
孙孝义认得那块布。
去年冬天,这老兵喝醉了,跟人吹牛,说这布保了他三十年,刀砍不死,水淹不沉。当时大家都笑他迷信。
可现在,他把它系在了军旗下。
没说话,系完就走。
孙孝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后,没再回头。
他又看向别处。
一个年轻兵跪在旗前,磕了个头,动作笨拙,但认真。
一个老卒抱着儿子的旧鞋——那孩子死在三年前的鬼灾里——轻轻放在旗杆底座旁,嘴里嘀咕了句什么。
还有人拿来写了家书的竹片,插在旗杆边的土里。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命交给这面旗。
孙孝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鞋帮子裂了口,泥糊着,得补了。他想着这些,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周守拙。
“死不了。”周守拙靠着旗杆,闭上眼,“就是得坐会儿。画九道镇魂符,比我讲三天笑话还累。”
孙孝义扯了下嘴角。
他知道周守拙是在缓劲。这种事不能硬撑,得让体内的气慢慢回来。他没再问,只是站在这儿,和他一起看着旗。
风又吹过来。
旗布轻轻晃,金纹微微亮。
像在呼吸。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短促,试探性的。天还没亮,但快了。
孙孝义站着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事。吴守朴得来报探路结果,暗号得设,撤退路线得再核一遍。可现在,他不想催,也不想走。
就让这面旗多飘一会儿。
让这些人再多看一会儿。
让他们知道,不是一个人在扛这事,也不是一群人在瞎冲。他们背后有东西,有法,有信,有命。
他抬手摸了下旗杆。
粗糙,冰凉,但稳。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
火把还在烧,光晕一圈圈铺在校场上,照着焦土,照着铜鼎残骸,照着鼓架,也照着这面新立的旗。
周守拙坐在旗杆下,双目微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调息。道袍袖口的朱砂碎屑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脸上没有嬉笑,只有少见的庄重。
孙孝义站在原地,面朝军旗,神情沉静。
他不再攥鼓槌了。
手空着,心却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