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月亮李知恩(2/2)

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www.ri4.net,若被浏/览/器/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感谢支持.

这个发卡是谁的?上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女人吗?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院外的说话声停止了。接着,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朝着房门走来。

李知恩浑身一僵,飞快地将发卡塞回原处,关好柜门,然后迅速退回土炕边坐下,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塞进袖口,拉下袖子盖住。她低下头,做出刚刚醒来、惊慌不安的样子。

“哐当”一声,门外传来抽掉门栓的声音。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光线涌了进来,有些刺眼。李知恩眯起眼,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皮肤黝黑,满脸深刻的皱纹,像风干的核桃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脖子,眼神浑浊,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牲口。

老头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方脸,厚嘴唇,皮肤是长期日晒后的黑红色。他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扑扑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件起了球的旧毛衣。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知恩,毫不掩饰地上下扫视,那目光让知恩觉得像是有湿滑的虫子在皮肤上爬。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估量,还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赤裸裸的占有和满足。

“醒了?”老头开口,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生硬别扭的普通话。他侧了侧身,用拇指往后指了指身后的壮实男人,“这是你男人,刘铁柱。以后,你就搁这儿过。好好过日子,给铁柱生个儿子,老刘家不会亏待你。”

李知恩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

男人……刘铁柱……过日子……生儿子……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意识上。之前所有的猜测、不详的预感,在这一刻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拐卖。她被小姨卖了。卖到这个不知道在哪座深山里的穷地方,卖给这个叫刘铁柱的男人做媳妇。

“不……你们搞错了……” 李知恩听到自己干涩发颤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我是来献爱心的……我小姨呢?陈芳呢?我要见她!我要回家!”

“回家?” 刘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这儿就是你家。你小姨?拿了钱,早走了。三万块,你现在是俺婆娘了。”

三万块。像买一头牲口一样,把她卖了。

“你们这是犯法的!绑架!买卖人口!” 李知恩猛地站起来,因为眩晕晃了一下,但强烈的愤怒和求生欲支撑着她,“放我走!我要报警!”

“报警?” 老头,应该是刘铁柱的父亲,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近乎嘲讽的神情,他回头用方言对儿子说了句什么。刘铁柱点点头,转身从门外拿进来一样东西,扔在知恩脚边。

那是一部手机。屏幕已经碎裂,正是李知恩的手机。

刘铁柱用脚踢了踢手机,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这玩意儿,在这儿,没信号。山外面,远着咧。报警?你出得去吗?就算你跑出这个门,这山里十里八村,都一个姓,都认识。你跑不掉。”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李知恩如坠冰窟。

地理隔绝。宗族抱团。法外之地。

“听话,少受罪。” 刘老头背着手,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教导不听话的牲畜,“进了刘家的门,就是刘家的人。安心待着,铁柱会对你好。等生了娃,就踏实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知恩惨白的脸,转身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但这次,门没有从外面闩上,只是虚掩着。

刘铁柱没走。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李知恩,那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土腥气的味道更加浓烈。他伸出手,似乎想摸知恩的脸。

“你别过来!” 李知恩尖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惊恐地瞪着他。

刘铁柱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被那欲望取代。“俺是你男人,碰碰咋了?” 他咕哝了一句,倒也没用强,只是又上下看了她几眼,尤其在她脸上和身上停留得久些,然后转身走到桌边。

“饿了就吃。晚上俺过来。” 他丢下这句话,也走了出去,从外面把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知恩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声。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再次失控地涌出。但这一次,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恐惧、绝望、愤怒、恶心……种种情绪撕扯着她。小姨虚伪的笑脸,林晓焦急的警告,父母担忧的叮嘱,破碎的手机,褪色的囍字,刘铁柱令人作呕的眼神,老头冷漠的话语……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冲撞、轰鸣。

三万块。她就值三万块,被至亲卖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大山里。

但,不能放弃。

林晓塞给她的纸条,袖口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快跑。必须跑。

她强迫自己停止颤抖,用袖子狠狠擦干眼泪。目光在房间里搜寻。门虚掩着,但外面肯定有人看着。窗户钉死了。房间里空荡荡,除了那个生锈的发卡,没有任何能称为武器的东西。

她看向桌上那个油纸包。慢慢挪过去,打开。里面是两个冰冷的、硬邦邦的杂面馒头,还有一疙瘩黑乎乎的咸菜。

胃里一阵翻搅,但她知道,必须吃东西,保存体力。

她拿起一个馒头,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吞下去。一边吃,一边继续观察。

炕席下?墙壁?地面?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的泥土颜色,似乎和周围有点细微的差别。她爬过去,用手指抠了抠。土很实,但边缘似乎……不太自然?

她想起那个生锈的铁皮发卡。或许,那不仅仅是上一个不幸者留下的遗物,也可能是……一个提示?

李知恩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因为恐惧。

夜幕,正缓缓降临这个被重山包围的村落。而她的逃亡,或许,才刚刚有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渺茫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