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冥王的狗皮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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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插好门闩,凝聚出赫尔墨斯面具。

从防波堤那家餐馆出来,面具就一直烫着,和怀里揣着烤红薯似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先思考着自己的新神造兵装可能是什麽。

最好是牧笛,赫尔墨斯吹着芦苇笛,把百眼巨人阿耳戈斯的一百只眼睛全部哄睡,然後砍下了它的头。

砍头什麽的李察不太在意,他惦记的是催眠。

黑土河那位的镜子,阿波菲斯撒出去的陶片……还有各种翻来覆去算计他的那些人,要是能一口气都哄睡就好了。

竖琴也不错,赫尔墨斯能靠整个换来阿波罗的原谅。

正想着,面具内侧洇出一片黑暗。

汩汩的黑水从面具的两个眼窝里往外漫,垂在李察提前叠好的毛巾上,凝聚出一大坨不明物质。

李察皱眉不动,觉得不太对劲。

十几秒後,一顶帽子出现在毛巾上。他凑近闻了闻,忍不住乾呕起来。

一股地窖的霉味混着湿狗毛的膻气……冥王大概不怎麽洗头。

後来到了诸神与巨人的战争,这顶狗皮帽就被哈迪斯借给了赫尔墨斯,让其去刺探情报,最後还刺杀了巨人西布吕特斯。

放在半神英雄里,则有珀尔修斯戴这顶帽子去砍下了美杜莎的头。

他脚上穿着赫尔墨斯借的鞋,头上戴着冥王的狗皮帽。

面板亮了。

【面影辉照·完成】

【赫尔墨斯·借来的冥王之盔】

【效果:佩戴期间,戴盔者在帷幕上被暂记为冥府之人。

生者之视、听、嗅、触、冷暖,连同灵视与镜面,皆绕其而过。】

【说明:此物本非赫尔墨斯所有,不随共鸣度增长,得之即为全貌。】

【限制:隐没只及戴盔者之身,触摸物体造成的影响无法遮蔽,此外戴盔者一旦主动触碰、攻击生者,或对其施术、开口相唤,该生者即可见之;

亡魂、殁声及冥府一系之存在,见之反较平日更清,佩戴期间以太持续消耗】

生者不看死者是本能。

就算是大精通也是如此,甚至灵感越高,这样的本能会越强。

但看到「不随共鸣度增长」,李察开始嘴角往下撇。

双蛇杖刚到手时,说「核心能力尚未解锁」,後来一路成长到了「使者通行」。

飞行鞋也一直在成长,浮空每次都比上次更省力一点。

这些都是成长性武器,谁也说不准最後会跟着他这个主人走到多高。

但现在……这破狗皮帽子,哎。

李察叹了口气,把帽子翻过来。

他转念一想,借来也有借来的好处,拿到就是完全体。

李察之前一直有个疑惑,纵观这麽多桌子和其上的神名,从来没有一个神王和创世神级别的。最重量级的也就阿波菲斯这种量级。

当初他和小姨说了团战的事情,挑明神谱沙龙的情况後,就随口问过这麽一句:

「要是有人拿宙斯的名字做面具,会怎麽样?」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

「不行的,三千年来凡是以宙斯之名起过的誓,婚约、盟约、卖牲口的、小孩子赌弹珠的,统统要记在戴面具的人身上,谁的肩膀扛得住这麽多?」

「波塞冬也一样,至於哈迪斯……」

她压低声音,好像墙外面真有人在听。

「希腊人自己都不敢念名字,改口叫祂普路同,意思是富有的那一位,好像叫得客气些,祂就听不见似的。

一个连名字都没人敢念的神,你拿什麽给祂做面具?」

「创世的那几位就更不用提了。

卡俄斯连脸都没有,盖亚呢,你戴上後脚下大地就成了你的皮,工业时代下的大地……嗬嗬。」

她又摸出一颗糖。「别以为只有希腊人这样,黑土河的拉、阿蒙,北边的奥丁,南边的梵天、湿婆这些都是一样,神名太重没人担得起。」

伊莎贝拉直接丢过来一本《各国主要神话体系辑录》。

「名字够老,念的人够多,位格又没高到能压死人就刚刚好合适。」

还有一个赫卡忒亲口讲的神造兵装凝聚的规则。

有些神名的神造兵装很少,比如涅墨西斯只有天平和鞭子;

有些很多,比如赫拉克勒斯有狮皮、巨棒、毒箭等等武器;

赫尔墨斯属於比较多那种,李察至少能够有五件神造兵装。

赫卡忒当时的解释是,多或少都各有利弊,神造兵装多就手段越多,但兵装少力量就越纯粹;

另外神造兵装全部凝聚完後,後续还能通过共鸣度去提升对应神名的相关技艺等等。

所以越早拿完自己神造兵装的人,就能越早进入下一阶段。

李察扳着手指数:杖,有了;鞋,有了;帽子,今天也有了。

还有龟壳竖琴、芦苇笛、那顶带翅膀的旅行帽……就算不算帽子,也还有借给珀耳修斯去砍美杜莎的弯刀。

五件是往少里说。

他把冥王的帽子捧起来,冲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後扣到了自己头上。

帽子贴着头皮严丝合缝,和矽胶泳帽戴头上差不多。

湿狗毛的味道一下子浓烈起来。

李察打了个喷嚏,擡头看向脸盆架上方,那里挂着剃须用的小镜子。

镜子里有他的床、床头每晚研读的柚木夹板《摩诃婆罗多》、椅背上搭着的大衣……就是没有他自己。

李察擡手在镜子前晃了晃,镜子里什麽也没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也看不见。

五根手指明明都在,眼睛却找不到它们。

他又从帆布包里摸出维纳斯的银镜,擦了擦,对着自己的脸举起来。镜面上,映着天花板一角的霉斑。

银镜悬在半空,自己转了个面。

他盯着那片空气看了几秒,恐慌感和虚无感慢慢在心里弥散开来。

一个人在什麽地方都找不到自己的形体……李察突然懂了一些达人们晋升後的心理。

闭上眼,控制身体的感觉反倒回来了。

李察掏出怀表站着不动数了一会儿,大约自己微循环的以太只够用两分钟,接下来就要烧【灵容】,要是走动会掉得更快。

灵视也得试一下。

他让影子从地砖缝里立起来,挂上【哨兵】,朝他站的方向扫过去。

影子扫过来又扫过去,茫然地站在原地,把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转向门口,大概以为主人出门了。

李察笑了出来。

笑声刚出来,影子的脑袋立刻转了回来。

他闭上嘴,不能主动招呼,那隐身效果就没了。楼梯吱呀了几下,老板娘上楼来了。

她走楼梯有个习惯,每上三级就停下来喘一口气,念一句圣母的名字。

「先生?」

敲门,停一停,她又敲了两下。

李察站在屋子正中,一动不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被推开,她抱着一摞洗好叠平的衬衫走进来。

她把衬衫往床上一放,直起腰,鼻子动了动。

老板娘脸色变了,用热那亚土话骂了一长串。

李察听懂了「狗」和「阿尔比恩人」,大意是这个阿尔比恩来的小子出门不关窗,街上野狗都钻进来了。

他这才想起来,刚才他捧着那顶帽子,满屋子的空气早就泡透了。

老板娘猛的抄起门後扫帚就弯腰往床底捅,想要找出那条狗。

李察屏住呼吸,悄悄把以太推到脚踝,那对小翅膀无声张开。他离了地,浮到衣柜顶那麽高,蜷着腿停在半空,後脑勺差点碰到天花板。

扫帚在床底捅了一圈,只捅出一只他丢了三天的袜子。

老板娘捏着那只袜子闻了闻,脸上神情更笃定了。

她拿扫帚往衣柜下探,又往门後探。

最後站到屋子正中,恰好在他脚底下,仰起脸使劲吸了一口气。

李察离她头顶不到两尺,能看见她发髻上别着的黑色发卡。

微循环里面以太快烧完了,帽子和鞋都在开启,比预想中消耗快多了。

老板娘找不到狗,只能嘟囔着推开窗,让海风灌进来把那股狗味吹散。

走之前,她把袜子拿过去准备洗。

门关上了,脚步声一路往下。

李察在半空又挂了五秒,确认她不会杀个回马枪才慢慢落回地板,一把扯下帽子。

镜子里,那张脸憋得通红,头发被帽子压得贴在脑门上。【灵容:47/50。】

窗外的海风还在往屋里灌,隔壁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李察擡起头,镜子、灵视、影子、老板娘,都试过了。

还差一个大精通。

李察琢磨了一下,真正该防的是有人起疑心。

一位大精通要是起了疑心,把以太场放开,一寸一寸地扫屋子就会扫出一个窟窿来。

本来该有空气、有热气、有声音,现在空荡荡的,一样都没有。

晚饭的时候,莫蒂默又没下楼。

老板娘端着托盘从楼上下来,托盘上的汤就喝了一半,面包也就啃掉一个角。

她把托盘往柜上一撂,嘴里就念叨开了。

说楼上的老先生关着门一写就是好几天,一天吃下去的饭还不够喂一只麻雀的。

念叨完,老板娘往李察跟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说:「下午有条狗钻进你屋里去了,我拿鼻子闻出来的,错不了。」

李察绷着一张脸,特别郑重地点点头:

「您放心,我往後出门一定把窗户关严实。」

老板娘一听就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胳膊,扭头回後厨刷锅去了。

李察端着自己的一碗汤慢慢地喝,汤还没喝到一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了。

拿莫蒂默教授来实验隐身效果,被发现了最多挨一顿骂,抄书再加两摞。

换来的是往後再碰上大精通层次的人,心里有个底。

八点刚过,他在自己屋里扣上了帽子。

这次他还让自己微微浮空,楼梯是上百年的老木头,一踩起来声音根本藏不住。

他飘到走廊,停在那道门缝前等着。

楼下临街的门响了,一股冷风顺着楼梯卷上来,把教授房门往里一推。

李察侧过身,贴着门框滑了进去。屋里炉子烧得正旺,空气里大吉岭混着煤烟。

茶是好茶,煤是劣煤,搅在一起却都能够遮住他身上的味道。

至於那狗皮味,他下午洗了又洗,并往里面灌了点以太,发线居然能够祛除大半。

莫蒂默背对着门坐在桌前,只穿着衬衫和毛背心,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麽。

公文包被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里面隐隐有着以太波动。

李察离它远远的,飘到桌子另一侧的阴影里。

老教授写的很专心。

李察有些好奇,屏住呼吸去伸长脖子看。

扉页上,还是老教授那手歪歪扭扭的字:

《我认得的人》

往後每一页的页眉都是一个名字,名字後面括着生卒年。

眼前这一页写的是:「托拜厄斯·雷恩(1768—1844),导师……」

这一条已经写满了七页,还没收尾。

「哈罗德·金斯利(1790—1861),同期,欠我一先令说下辈子还,我替他记着,免得他忘了。」

「伊莱亚斯·格兰特(1794—1870),同期。

拉丁文比我好,希腊文比我差,他死前我们两个也没分出高低。他死以後,就没人跟我吵了。」

同期十一个人,每人一段。

他往前翻,在最前面容易被一翻而过的地方,夹着几张写得很短的纸。

「兄,塞缪尔(1788—1856),织袜工。」

「姊,汉娜(1790—1861),嫁到拉夫堡,生了七个孩子,只活下来三个。」

「父,约书亚,莱斯特郡的织袜工。」

「母,玛莎,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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