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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正常的型材加工厂,做正常的商业竞争,需要用这么阴损的手段去搞一个下游的小厂子吗?
盛达精密的年营收是东洋的上百倍,不至于。
那就是东洋五金抢了它的核心供应链准入名额?
这个倒是有可能。
但……
说实话李东不信盛达精密察觉不到东洋五金的不一样,他还敢动手?
就不能等下一次?
除非……
他等不及了。
李东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
他把这些想法暂时压在心底,没有跟李琴说。
说了她也不懂,反而会更慌。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刘老师。”
电话那头,刘若传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东?什么事?”
“老师,我这边遇到点事。”
李东没有说具体的内容,只是简单地概括了一下。
“家里的公司跟一个供应商之间出了点纠纷,涉及到一些商业合同和 财务对账上的问题,可能还牵扯到一些 法律层面的事。”
“我想请您帮我联系两位老师, 法学院那边有没有熟悉商事纠纷的?还有光华那边,有没有做企业财务或者供应链管理方向的?”
顿了一下,李东又加了一句。
“要是您这边不方便,我就去找田钢老师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刘若传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等一下!”
“嘟——”
电话挂了。
李东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手机屏幕。
“什么情况?”
“感觉刘老师有点……激动啊。”
李琴在旁边也一脸茫然。
不到三分钟,李东的微信震了一下。
他被拉进了一个四人小群。
群里除了他和刘若传,还有两个陌生的头像。
紧接着,一个群语音通话就拉了起来。
李东点了接听。
“李东,来,我给你介绍下。”
刘若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你看我多靠谱”的语气。
“这位是法学院的陈锐桦教授,主攻商事争议解决和合同法方向。”
“这位是光华管理学院的周立安教授,做企业治理和产业组织方向的。”
“两位老师好。”李东立刻问候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已经在记忆宫殿里查找这两个教授的资料了。
陈锐桦。
这个名字他在某一期《法学研究》的目录页上扫到过。
记忆宫殿把那一瞬间的画面调了出来。
燕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国内商事诉讼和合同法领域的一线学者。
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起草咨询专家库里有名字。
周立安。
这个名字出现在他大一开学那天翻光华管理学院官网时的页面里。
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是产业组织、企业行为与制度经济学。
关于地方官员晋升激励和企业行为关系的那篇论文,引用量高的下人,是国内制度经济学方向的标杆人物之一。
李东面色有些古怪。
没想到刘若传居然这么卖力。
“李东同学,刘院长跟我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陈锐桦教授很忙所以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把具体的事情说一下吧。”
“好的陈老师。”
李东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精炼也很有逻辑,只保留关键节点和因果链条。
合同签订的过程。
页脚隐藏条款的发现。
盛达三个月不提服务费,突击开票的时间节点。
单方面冲抵回款制造逾期的操作方式。
以及华轩科技的合规红线机制。
他说完以后,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锐桦先开口了。
“这个事情,从 法律层面来说,重点在那个页脚条款。”
“如果对方是在回传盖章环节单方面添加的,而你们这边签章时未发现,那这个条款本身的效力是有争议的。”
“关键要看合同签订时的具体流程,你们当初是先发采购订单给盛达,盛达回传盖章后你们再复核签章,还是直接在对方回传的版本上盖的章?”
李东转头看向李琴。
李琴想了想,小声说道。
“好像……好像是他们回传过来,我直接盖的章……”
陈锐桦“嗯”了一声。
“如果你们没有对回传版本逐页比对,直接盖章了,那从证据角度来说,很难直接主张这个条款是对方伪造的。”
“但是……”
“从合同 法的角度看,如果这个条款是用极小字号、非常规位置的方式嵌入的,而且对方在后续三个月的实际履行中从未提及、也未对这笔服务费进行任何催收行为,那么对方事实上默认了这个条款不作为结算依据。”
“现在突击开票主张权利,属于典型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周立安教授接着点明了要害。
“说白了,盛达在 财务上站不住脚。”
“没你们签字,他们单方面改账本根本没法律效力。”
“咱们有银行流水在,只要钱数和合同对得上,他们就别想把货款硬说成是服务费。”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账都是假的,那份'逾期告知函'当然也就成了笑话。”
“你们现在赶紧去做三件事。”
“第一,对比合同原件和签章件,重点查电子文档的元数据,看修改时间,确认页脚条款是不是他们偷偷加上去的。”
“第二,整理银行流水,做个资金明细表,把足额、按时付款的证据做扎实。”
“第三,直接向华轩的审计部提交书面申诉,带上证据,把话挑明:现在账对不上,完全是盛达单方面在制造纠纷,不是你们东洋五金不给钱。”
李东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专业的。
一个从法律层面拆解问题,一个从财务和审计的角度给出解决方案,两条线交叉印证,把整个事情的处理方法说得清清楚楚。
李琴在旁边也听傻了。
什么诚实信用原则,什么冲抵顺序的 法律效力,什么电子文档元数据比对……
她一个都没听过。
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不太适合做这个财务总监了。
尤其是随着东洋五金加工厂规模越做越大,李洋又去参加了核心供应链的技术培训……公司以后要
打交道的层面会越来越高,遇到的商业环境也会越来越复杂。
她一个超市理货员出身的人,真的扛得住吗?
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
通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
陈锐桦和周立安两位教授把后续可能涉及的法律程序、举证要点、以及和华轩审计部门沟通时的注意事项都详细说了一遍。
李东在记忆宫殿里把每一条建议都归了档。
最后挂电话前,刘若传专门插了一句。
“李东啊,下次有事记得找我。”
“别去麻烦你田钢老师,他忙。”
李东嘴角抽了抽,赶紧说知道了。
挂断电话。
李东看了一眼自家老妈。
李琴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李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人是要学习的。”
“以后我给你找好一点的老师来教你,什么 财务管理、合同审查这些基础功课,都能补起来,没事的。”
李琴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按这两个教授说的 办法办?”
“这个你就别管了。”李东站起来。
“交给我了,你就这几天在京城好好逛逛,别去想那些事了。”
李琴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了。
李琴点了点头。
“那你去忙吧,我先睡一会儿,这几天确实没怎么睡着。”
“嗯。”李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
然后带上了门。
……
走出酒店。
李东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陈锐桦和周立安两位教授给的方案,是最符合程序、也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走正规法律流程,收集证据,向华轩审计部门提交申诉,该打官司就打官司。
或许正常人就会这么做。
但李东不是正常人啊。
这么做太费时间了,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处理这些小打小哄。
只要确定对方是有问题的就行了。
他的基础属性已经全面来到了0.4,记忆更是突破到了0.6。
就这个属性组合,别说搞学术了,就是去从政,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在记忆宫殿里把盛达精密型材厂的所有信息重新调了出来,摊在了那座思维殿堂的大厅正中央。
然后他开始推演。
……
盛达的时间节点太凑巧了。
突击开票的日期是在华轩审计前十天。
出具逾期告知函的日期也是在华轩审计前七天。
这些信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华轩的审计时间表,根本不可能卡得这么准。
也就是说……
盛达在华轩内部有人。
而且这个人能接触到审计时间表这种级别的内部信息。
再加上盛达股权结构里那个穿透到境外的关联公司……
李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到底是冲着核心供应链的位置来的,还是……”
“有其他目的呢?”
这个问题的本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方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供应链名额那么简单。
但对方可能没想到,李东在华轩的重要性,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李东和华轩有什么关系……
毕竟李东被华轩聘为顾问的事,保密级别是很高的。
因此哪怕这件事李东不管,最后东洋五金加工厂大概率也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因为国威装备需要他。
不过既然对方出手了……
那李东就要好好的给他说道说道了。
要是你就是一家正常公司,正常的商业竞争,李东也就罢了。
可你这明显不对头。
而且……
高斯刚才才教过他做人。
做人嘛,就是要记仇。
什么?你说东洋也是靠走后门才走进核心供应链的?
开什么玩笑?
李东可是李洋的外甥。
这叫投资。
懂不懂?
就在李东一边走路一边想着接下来怎么操作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林伟。
李东笑了笑,接了起来。
“林总。”
“李东啊,又有个问题。”林伟的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 “现在方便问吗?”
其实他也只是随口客气一下。
没想到李东说……
“啊,没时间。”
电话那头的林伟一愣。
“在帮我妈整理账务呢,出了点问题。”
李东的语气很随意
。
“空了再聊啊,林总。”
然后就挂了。
……
远在华轩科技光刻研发中心办公室里的林伟,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啥情况?
上一次通话还好好的,有问必答,专业得不行。
这次直接给我挂了?
不过林伟毕竟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
他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李东刚才说的话。
“帮他妈整理账务。”
林伟当然知道李东的母亲现在是东洋五金加工厂的 财务负责人。
账务出了问题?
不可能啊。
当初他把东洋五金拉进核心供应链技术培训体系的时候,是走了正规流程的。
下面的人做了完整的背调,财务合规、纳税记录、履约能力、信用评级……全查了一遍。
他不可能任由下面的人乱来。
哪怕有李东的关系在,该查的一步都不能少。
而且下面也没有人报告过东洋五金出了什么财务问题啊。
林伟皱了皱眉,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没过一会,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林总。”
林伟放下座机。
“你去让审计那边查一下,东洋五金加工厂最近的供应商往来账目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仔细查,把那些我们留着的鱼也查一下,然后给上面报一下,不能等了。”
“明白了,林总。”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