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余波,暗流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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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小栓子嘿嘿一笑:“奴才跟皇上学的。”

“滚。”

小栓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祁镇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土木堡的那个夜晚——二十万人困在绝地,他站在高台上,举着刀,喊出那句“日月山河永在”。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才几个月,但感觉像过了很多年。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继续批奏折。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他拿起一份奏折,打开一看,是兵部送来的。上面写着:天津大营需要增兵,现有三千人不够防守。建议从京营抽调五千人,补充天津。

他批了四个字:“准。从京营调。”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工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佛郎机炮的改进已经完成,新炮用云南的纯铜铸造,射程七百步,不会炸膛。但铜料还是不够,无法大规模铸造。

他批了六个字:“云南加紧开采。不惜代价。”

他又拿起一份奏折,是户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今年全国税收比去年少了三成,国库空虚,建议暂缓减税政策。

他批了八个字:“减税照旧。不足部分,查士绅逃税补足。”

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已经是四更天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像是被人一颗一颗摘走的。远处,鸡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雄鸡一唱天下白。”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这只雄鸡。他要做的,就是让天下白,让大明的百姓看见光。

他转过身,吹灭蜡烛,走出乾清宫。

小栓子在外面等着,困得东倒西歪,靠着柱子打瞌睡。

“走,去武学看看。”

小栓子一个激灵醒过来,揉揉眼睛。

“皇上,天还没亮呢。”

“天快亮了。”朱祁镇大步往前走,“朕要去看看,那些学员有没有偷懒。”

武学的操场上,赵石头已经在跑了。他的伤早就好了,肩膀上的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他跑得很慢,但很稳,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张懋也来了,骑着马,在操场上练骑射。他的箭法越来越准,十箭有八九箭能中靶心。格根站在场边,手里拿着那面小旗,指挥学员变换阵型。

朱祁镇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们。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格根看见他,走过来。

“这么早?”

“睡不着。”朱祁镇说,“来看看。”

“佛郎机人还会来吗?”

“会。”

“你怕吗?”

朱祁镇看了她一眼。

“不怕。”

格根笑了。

“我也不怕。”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学员训练。天边越来越亮,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整个操场染成金红色。阳光照在格根的脸上,照出她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

“朱祁镇。”

“嗯?”

“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给你自由。”

“我不是说这个。”

朱祁镇看着她。

“你说过,草原上的族人,迟早会回来。我等着那一天。”

朱祁镇沉默了。

“你说话算话吗?”

“算话。”

格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那种苦笑,也不是那种冷笑,是一种真正的笑,像草原上的花,开在风里。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了,走回操场上,继续指挥学员训练。

朱祁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冬天的冰下面,有水流过。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武学的旗帜上。旗帜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旗子上绣着四个字:“日月山河。”

小栓子跑过来:“皇上,于大人来了,说有急事禀报。”

朱祁镇转过身,大步往乾清宫走。

“走。”

乾清宫里,于谦脸色凝重地站在那里。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锦衣卫的火漆印。

“皇上,江南出事了。”

朱祁镇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变了。

信上写着:“苏州、杭州、松江、常州四府,士绅联名上书,反对查税。为首的是苏州赵家——赵明远。”

朱祁镇盯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赵明远,他亲手提拔的皇商,他信任的人。现在,这个人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赵明远?”他的声音很冷。

“是。”于谦的声音也很沉,“臣查过了,赵明远联络了江南四府二十七家商号,联名上书,说查税是‘与民争利’,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朱祁镇笑了。笑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与民争利?他们是民吗?他们是士绅,是地主,是商人。他们占着最好的地,做着最大的生意,赚着最多的银子。他们是民,那种地的百姓是什么?”

于谦没有说话。

“传旨下去——”朱祁镇站起来,“派锦衣卫五百人,即刻南下。查抄赵明远家产,逮捕首恶分子。所有参与联名上书的商号,一律查封。”

于谦愣了一下:“皇上,赵明远是皇商——”

“皇商也是商人。商人抗税,跟普通人抗税没有区别。”朱祁镇的声音很冷,“朕给过他机会。他不要,那就别怪朕不客气。”

“是!”

于谦退出去。朱祁镇一个人站在乾清宫里,手里捏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想起赵明远来京城时的样子——瘦削,精明,像一只狐狸。他说:“草民不干净。”他说:“草民一定把种子带回来。”

他把种子带回来了。番薯、玉米、土豆,都在京郊的地里长着。但他人变了。人一有钱,心就变了。朱祁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

“赵明远……”他低声说,“你让朕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