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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时间：通常半夜进货
3. 货物：电子产品，外文标签
4. 关键人：仓库管理员姓陈，四十多岁，右脸有疤
5. 运输车：白色厢式货车，车牌通常用布遮住”
写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深圳海关举报热线”。
页面跳转，出现一个400开头的号码。下面写着：“欢迎提供走私线索，查实有奖。”
王雨把号码存进通讯录，标注“海关”。
车窗外，风景继续后退。一片片农田，一栋栋农房，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
下午两点，周明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科技园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深南大道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车流在上面缓缓移动。远处，平安金融中心还在建设中，塔吊的臂膀在蓝天里划出弧线。
周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李悦整理的那份文件夹。他翻看得很仔细，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窗外，一只鸟飞过，影子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情况我了解了。”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赵天豪这个人……我听说过。手段不太干净。”
他把文件夹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王雨，你打算怎么办？”
王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椅垫很软，但他坐得很直。
“周总，我需要两方面的帮助。第一，舆论。现在网上全是负面消息，我们需要一些客观的报道，让公众知道‘悦行’到底是什么，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周明远点头：“这个我可以安排。我认识几个财经记者和科技专栏作者，可以请他们写几篇深度报道。不过……”他顿了顿，“报道只能客观陈述事实，不能直接攻击赵天豪。媒体有媒体的规矩。”
“我明白。只要能把真实情况传递出去就行。”
“第二呢？”
“第二，公交集团那边，压力很大。刘副总虽然支持我们，但集团内部有不同声音。如果试点因为舆论和破坏被迫停止……”
“我懂。”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布料泛着细腻的光泽。“刘建国那边，我会打个电话。另外……”他转过身，“我有个朋友在市公安局，我可以请他帮忙，让辖区派出所加强对试点区域的巡逻。至少，不能让破坏行为继续下去。”
王雨也站起来：“谢谢周总。”
“不用谢我。”周明远走回办公桌，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转动。金属笔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我投资你，是因为看好这个项目，看好你这个人。赵天豪这种手段……上不了台面。但你要小心，这种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周明远看着王雨，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按下桌上的通话器。
“小陈，联系《深城财经》的李记者，还有《科技前沿》的王主编，约个时间，就说我有重要项目想请他们看看。”
***
下午三点半，公交集团大楼。
刘副总的办公室比周明远的小很多，但更整洁。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奖杯，墙上挂着集团的发展历程图。窗户开着，微风吹进来，带着楼下公交车站的汽油味和人群的嘈杂声。
刘副总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他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
“王雨啊，”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这事……闹得有点大。”
“刘总，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刘副总摆摆手，“关键是影响。集团内部现在有两种声音。一种认为试点是创新，应该支持。另一种认为……项目还没成熟就惹出这么多事，说明管理有问题，应该暂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一辆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乘客上下。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小旗子指挥。
“但我个人还是支持你的。”刘副总转过身，“共享单车这个想法很好，确实方便市民。而且试点数据我也看了，用户反馈大部分是正面的。那些负面帖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让办公室起草的一份声明。主要内容是：第一，‘悦行’试点是集团批准的便民服务项目，合法合规；第二，集团支持依法经营的企业，反对任何形式的不正当竞争；第三，已协调公安部门加强试点区域巡逻，保障公共设施安全。”
他把文件推过来。
王雨接过。纸张很厚，抬头是公交集团的红头文件格式。下面盖着公章，红色的印泥还没完全干透，摸上去有轻微的黏腻感。
“这份声明，明天会发到集团内部，也会抄送相关部门。”刘副总说，“另外，我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增加大学城和科技园两个试点区域的巡逻频次。至少……明目张胆的破坏，应该会少一些。”
“谢谢刘总。”
“别急着谢。”刘副总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严肃，“王雨，我能做的就这些。舆论、巡逻，这些都是外部支持。真正的仗，还得你自己打。赵天豪这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罢手的人。”
“我明白。”
“还有，”刘副总顿了顿，“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如果需要帮助，尽管开口。我在公安系统有几个老同学，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王雨握紧手里的文件，纸张边缘硌着掌心。
“暂时不用，已经安排好了。谢谢刘总。”
***
晚上七点，雨悦科技办公室。
灯全开着，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王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海关举报页面的填写界面。
光标在“举报内容”一栏闪烁。
他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对面楼的窗户亮起一盏盏灯，黄色的，白色的，像散落的星星。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叫卖声，还有汽车喇叭的鸣响。
终于，他开始打字。
“举报线索：龙岗区靠近口岸的工业区内，疑似存在走私仓库。仓库特征：蓝色铁皮棚，旁边有大榕树。通常半夜有车辆进出，车牌被遮挡。货物为电子产品，外文标签。仓库管理员姓陈，右脸有疤痕。具体位置需要实地核查。”
写完，他检查了一遍。
然后，在“举报人信息”一栏，他选择了“匿名”。
点击提交。
页面跳转，显示“举报成功，感谢您的支持”。
王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空调冷气吹在脸上，带着灰尘的味道。他闭上眼，耳边是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门开了。
李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很轻。
“王雨。”
王雨睁开眼。
“怎么了？”
李悦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下。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留了几秒，指节有些发白。
“我……核对了一下公司最近的账目。”她的声音很低，有些犹豫，“有几笔支出……不太对劲。”
王雨坐直身体：“哪几笔？”
“上个月，采购锁具的那批货款。合同金额是两万八，但银行流水显示转出了三万二。还有，这个月维修工具的采购，合同是一万五，实际支付了一万八。”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合同复印件和银行流水单。她用红笔在几个数字上画了圈。
“我查了供应商的资质，都是正规公司，合同也没问题。但金额对不上。”她顿了顿，抬头看王雨，“而且……这几笔款项的申请和审批流程，经手人都是张伟。”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王雨看着那些红圈。
看着李悦苍白的脸。
看着文件夹里工整的字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另一头。张伟还在电脑前，背对着他们，屏幕的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
键盘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像心跳一样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