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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坤泰站起身,走到王忠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区别就是,疤哥和梭温把骗来、抢来的人当一次性消耗品,用废了就扔进后山喂狗。而我们,至少让有些人活了下来,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太阳,哪怕这太阳照着的还是地狱。”
他逼近一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就像你,猪仔897。如果不是我们刚好在月光楼附近有行动,如果不是刘强那小子不要命地制造混乱给了我们机会,你现在已经和那些蛇鼠一起烂在玻璃缸里了!你觉得,是你的‘良心’救了你,还是我们的‘生意’救了你?”
王忠诚无言以对。坤泰的话像冰锥,刺破了他残存的天真幻想。是的,是坤泰他们把他从松本的变态游戏里拖了出来。可这种被拯救的方式,却让他感到更深沉的窒息。
坤泰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们肮脏,觉得我们也不过是另一种掠夺者。也许你是对的。但在这里,首先要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干净还是肮脏。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天亮后,我给你一点干粮和水,你可以离开,自己想办法穿越这片丛林,赌赌看是梭温的人先找到你,还是野兽先吃掉你。第二,留下来,用你的方式,为我们做事,也为你自己挣一条活路。你可以慢慢想。”
说完,坤泰不再看他,转身上了楼。楼上再次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和那个女人更加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王忠诚躺在竹床上,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木柴在火塘里噼啪作响,外面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和远处隐约的、像是野兽又像是人的嚎叫。
他想起父亲,那个一辈子修车、沉默寡言却把最好的都给了他的男人,如果知道儿子此刻在这样一个地方,面临这样的选择,会怎么说?会让他守住“干净”的良心去死,还是忍受“肮脏”地活下去?
他又想起刘强。那个曾经一起偷红薯、一起打架、一起发誓要有福同享的兄弟,最后胸口插着刀,躺在血泊里,用口型对他说“跑”。刘强选择了背叛、助纣为虐,最后却又用最惨烈的方式,试图赎罪,也给了他一线生机。刘强走的,是哪条路?
还有那个“静水流深”的李老师,她那句“您真是个好人”,和她女儿等待手术的、茫然无助的眼睛……
良心,生存,正义,罪恶……这些词在缅北血腥的夜色里,扭曲缠绕,模糊了边界。
楼上的动静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整座吊脚楼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塘里余烬的微光,映照着王忠诚脸上交错的阴影。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把染血的钥匙——它曾打开水牢的手铐,也曾刺穿一个保镖的喉咙。钥匙冰冷,血迹已干涸发黑。
然后,他又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从月光楼带出来的手枪,沉重而坚硬。
两样东西,都沾着血,都代表着不同意义的“生存”。
窗外的天色,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王忠诚知道,对于这片土地上的许多人来说,黑夜,从未真正结束。
他握紧了钥匙和枪,闭上了眼睛。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密林,照进吊脚楼时,坤泰走下楼梯,看到王忠诚已经坐在火塘边,用一块破布,沉默地擦拭着那把手枪。他的动作还很生疏,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沉淀了下来,那是经历过极致恐惧和绝望后,残存下来的、冰冷的决心。
“想好了?”坤泰问。
王忠诚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将枪插回腰间。他抬起头,看向坤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需要武器,食物,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嘶哑但清晰,“关于梭温、疤哥,还有那个‘娱乐部’的所有情报。”
坤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欢迎来到丛林,兄弟。”他扔过来一个水壶,“不过在这里,情报,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忠诚接过水壶,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水。水流过喉咙,像刀子划过。
代价。他当然知道。
从他被刘强骗过边境线的那一刻起,从他踏入那个铁丝网围起来的“科技园”的那一刻起,从他为了两万块钱在键盘上敲出第一个谎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不断地支付代价。良心、尊严、对错、还有刘强的命。
而现在,他要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继续活下去。用他能付出的一切,和从敌人那里夺来的一切。
他看向楼梯上方,那里依然寂静无声。那个不知名的云南女孩,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他又能做什么?
或许,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但至少,他手里有了一把枪。
晨光渐亮,林间响起鸟鸣。新的一天,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土地上,开始了。而地狱的模样,似乎才刚刚在王忠诚面前,展露出它更加复杂、也更加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