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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四点二十分,东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门口。
林渊从自动取款机里取出八千块钱。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味。他把钱小心地分成三沓,用橡皮筋扎好,塞进外套不同的内袋——这是送外卖养成的习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还差三万六千二。
他看了眼手机。倒计时:五十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见在往下漏。
“林渊?”
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身,看见王医生从医院里走出来,白大褂敞着,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
“王医生。”林渊点头。
王医生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林渊摆手:“不抽,谢谢。”
“戒了?”王医生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下午的阳光里散开,“好事。”
两人沉默了几秒。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驶入急诊通道。
“你妹妹……”王医生开口,又停住,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我知道。”林渊说,“七十二小时。”
王医生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街对面的便利店,眼神却像隔着很远的东西。
“那三十万手术费……”王医生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市一院基因治疗中心那边,如果走‘紧急人道救助’通道,可以减免百分之三十。但需要三个主任医师联名签字,还要院里审批。最快……也得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林渊心里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凑齐二十一万。
“黑市那药呢?”他问。
王医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你真要碰那个?”
“我没得选。”
“……城南,老机械厂后面的巷子。每周三晚上十点以后,会有人在那儿‘摆摊’。”王医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只能说到这儿。小林,那些人……不是善茬。药可能是假的,可能掺了东西,可能……”
“可能用了会死。”林渊接话。
王医生不说话了。
“谢谢。”林渊朝他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王医生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个,你拿着。”
林渊接过。是个很旧的万金油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我自己备的止痛药,效果比一般的好。”王医生别过脸,“你……悠着点。”
林渊握紧盒子。铁皮边缘硌着掌心。
“我会的。”
晚上八点十五分,筒子楼六楼。
林渊把八千块钱藏进床垫夹层。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运动裤,深灰色连帽衫,都是地摊货,洗得发白。然后把王医生给的药片揣进口袋。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壁纸是妹妹林晓去年生日时拍的照片。她戴着纸皇冠,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她还没病得这么重,脸颊还有点肉。
现在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林渊锁好门,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没修好,他摸黑走到三楼时,隔壁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
“小渊啊,这么晚还出去?”
“嗯,李奶奶,有点事。”
老太太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下午包了点饺子,猪肉白菜的,给你和小晓留着。小晓那份我放医院护士站了,这份你拿着,晚上饿了热热吃。”
塑料袋沉甸甸的,还温热。
林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接过袋子,低声说:“谢谢奶奶。”
“谢啥。”老太太摆摆手,“你爸当年没少帮我家……唉,不说了,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好。”
林渊走出筒子楼时,回头看了一眼。六楼那扇窗户黑着,像一只空洞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晚上九点四十分,城南老机械厂区。
这片地方比西郊更破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厂房大多已经坍塌,只剩钢筋骨架戳向夜空,像巨兽的骸骨。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高速路的高架桥偶尔有车灯扫过,一瞬即逝的光亮里,能看见墙上斑驳的标语和涂鸦。
林渊按王医生说的,找到那条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地面是碎砖和垃圾,空气里有铁锈、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怪味。
他靠在墙边等。十点零三分,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
林渊绷紧身体。从脚步的轻重和节奏判断,都是成年男性,体重不轻,而且……走得很稳,不像普通混混。
三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都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
他们在巷子中间停下。提箱子的人看了林渊一眼:“买药?”
声音很冷,没什么情绪。
“是。”林渊说。
“什么病?”
“基因崩溃症。”
那人顿了顿,打开手提箱。箱子里是泡沫填充物,挖出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放着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管。管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一支,五万。三支起卖。”那人说,“效果维持两周。副作用:肌肉痉挛,神经痛,百分之三十概率引发癫痫。用不用随你。”
林渊盯着那些蓝色液体。五万一支,他买不起。但他必须买。
“我只有八千。”他说,“能不能先买一支?剩下的我……”
“不行。”对方打断,“规矩就是规矩。买不起就让开,别耽误时间。”
林渊没动。他脑子飞快地转。八千,连一支都买不到。怎么办?抢?对面三个人,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对方明显不是善茬……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动静。
是脚步声,很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冲进巷子,女人头发散乱,满脸惊恐。她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追进来。
林渊瞳孔一缩。
是昨晚那个光头。拳场的考官。
但此刻的光头状态很不对劲。他眼睛赤红,呼吸粗重,嘴角挂着涎水,走路姿势僵硬,像喝醉了,又像……被什么控制了。
“把……孩子……给我……”光头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女人抱着孩子缩到墙边,吓得说不出话。
卖药的那三个人立刻警惕起来。提箱子的把箱子合上,另外两人手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应该是武器。
“滚开。”提箱子的冷声道,“这里没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