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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寂寂,红墙高耸,将世间的冷暖与纷争都困在这一方天地里。戚懿居于长乐宫偏殿,虽顶着夫人的名分,却因早前得罪吕后,又无皇子傍身,在这汉宫之中,早已是看似体面、实则举步维艰的境地。刘邦如今甚少踏足后宫,即便偶尔想起,也多是去往戚姬处,对她这个同名不同命的戚夫人,早已抛诸脑后。宫中之人向来拜高踩低,趋炎附势,往日里围在她身边奉承的宫人,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要么冷眼旁观,要么暗中苛待,连份例月钱,都时常被管事太监克扣,日子过得愈发拮据。
可戚懿并非寻常深宫女子那般只会自怨自艾,她自幼家道中落,尝过人情冷暖,深谙在这深宫之中,没有权势,便要有人心,没有靠山,便要自己攒下可用之人。她看着宫中那些比自己处境更艰难的贫苦宫人,看着那些默默做事、却从未得到半分赏赐的仆役,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与其守着那点微薄的份例苟且度日,不如将其散出去,换得人心,换得在这深宫里立足的根基。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斑驳的地砖上,戚懿端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旧书,眼神却落在殿外忙碌的小宫女身上。贴身侍女青黛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进来,看着自家主子日渐清瘦的面容,忍不住叹了口气:“主子,今日御膳房送来的份例又少了,肉食只有一小块,米面也比往日少了两成,那些管事太监实在太过分,明着欺负咱们宫里没人。”
戚懿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恼怒:“少了便少了,左右我也吃不了多少。”
“主子您怎么还不着急啊,”青黛急得眼眶泛红,“您如今身子本就弱,再这般克扣饮食,如何受得了?奴婢去求尚宫局的女官,让她们主持公道!”
“不必,”戚懿轻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求了也是无用,吕后势大,尚宫局谁人敢得罪?与其去碰一鼻子灰,不如省些力气。青黛,你去把咱们宫里攒下的份例,除了每日必要的吃食,其余的米面、布匹、银钱,都整理出来。”
青黛一愣,满脸不解:“主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些可是咱们仅剩的东西了,若是都拿出去,日后咱们宫里的日子该怎么过?”
戚懿抬眸,目光沉静而坚定,看着青黛,缓缓开口:“青黛,你我在这深宫之中,孤苦无依,光守着这点东西,终究是活不长久的。你看看这宫中,多少宫人仆役,每日辛苦劳作,却连温饱都难,他们看似卑微,却遍布宫中各个角落,若是能得他们真心相待,日后咱们在这宫里,便不会再是孤立无援。”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将这些份例散出去,救济那些贫苦的宫人,赏赐那些做事勤恳、从不对咱们冷眼相待的仆役。钱帛都是身外之物,散了还能再寻,可人心,一旦收住了,便是咱们在这宫里最硬的靠山。”
青黛闻言,心中震撼,看着自家主子平静的面容,才明白她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已筹谋良久。她虽觉得此举太过冒险,却也知道主子向来心思缜密,所言必有道理,当即躬身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整理。”
接下来的几日,戚懿开始有条不紊地实施自己的计划。她先是让青黛暗中打听,摸清了长乐宫乃至周边宫苑中,那些家境贫寒、日子过得艰难的宫人名单。这些人大多是底层的宫女、杂役,有的是家中犯事被没入宫中,有的是自幼被卖入宫,无依无靠,每日做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份例,常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先是宫中洒扫的宫女春桃,家中老母病重,她想求些银钱请太医看看,却四处碰壁,躲在宫墙角落偷偷抹泪。戚懿得知后,让青黛悄悄送去了二两银子,还有几匹粗布,让她拿去换钱补贴家用。春桃拿到银钱和布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青黛,声音哽咽:“青黛姐姐,这……这是哪位主子赏的?我无功不受禄,怎能收这么多东西?”
青黛看着她感激涕零的模样,轻声道:“是咱们戚夫人赏的,夫人知道你难处,让你安心收下,好好照顾家中老母,日后在宫中做事,只求你问心无愧便好。”
春桃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戚懿居住的偏殿方向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戚夫人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日后但凡夫人有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她在宫中做了数年杂役,受尽冷眼与苛待,从未有哪位主子正眼看过她,更别说这般出手相助,戚懿的这份恩情,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她冰冷的心底,让她甘愿倾尽所有,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紧接着,是负责宫中采买的老仆役陈忠,此人做事勤恳,为人忠厚,往日里其他宫里的管事都苛待下人,唯有他,偶尔会给底层杂役多留些吃食,对戚懿宫里的人,也从未有过怠慢。戚懿知晓后,特意将御膳房赏的一坛好酒,还有几斤腊肉,让青黛送去给陈忠,夸赞他做事用心,体恤下人。
陈忠接过赏赐,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他在宫中做了一辈子采买,见惯了主子们的冷漠无情,没想到戚夫人这般体面的主子,竟会记得他这个不起眼的老仆。他对着青黛连连作揖:“多谢戚夫人赏赐,老奴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但凡夫人宫里有任何采买需求,老奴必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马虎!”
戚懿并非只救济这两人,她将自己每日的膳食份例,克扣下大半,除了留一小部分给青黛和自己果腹,其余的都让青黛分成小份,送给那些吃不饱的小宫女和杂役。她宫里的布匹份例,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除了留一两件蔽体,其余的全都分发给那些衣衫单薄、冬日里受冻的宫人。就连她平日里积攒的月钱,也尽数拿出来,赏赐给那些立下小功、却从未被上级嘉奖的仆役。
她做这些事,从不声张,也不求旁人知晓,只是默默而行。青黛曾问她,为何不高调一些,让更多宫人感念她的恩情,戚懿却淡淡一笑:“深宫之中,树大招风,我如今本就处境艰难,若是太过张扬,反倒会引来祸端。暗中行事,方能细水长流,收得真心。那些真正贫苦、懂得感恩之人,即便我不说,他们也会记在心里;若是虚情假意之辈,即便我散尽家财,也换不来半分真心。”
果然,戚懿的低调行事,反而让更多宫人对她心生敬佩。起初,还有宫人不敢相信,觉得这位戚夫人是另有所图,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她日复一日地克扣自己,救济旁人,从未有过半点怨言,也从未要求他们做过任何事,宫人们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