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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皇城,养心殿。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银般从殿顶倾泻而下,将整座宫城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殿内的烛火早已燃了大半,橘红的光晕在紫檀木的地板上铺开,与窗棂间透入的月色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秦牧靠在软榻上,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已经睡着了。
赵清雪坐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垂手而立,目光低垂。
月白色的衣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偶尔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柳红烟跪在殿中央,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从被带进这座宫殿的那一刻起,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膝盖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那冰冷从金砖渗入骨缝,蔓延到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般。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秦牧终于睁开眼。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跪在地上的柳红烟身上,也没有落在身侧的赵清雪身上。
他只是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一丝漫不经心。
“去把雪妃请来。”
殿外守着的侍女应了一声,脚步声迅速远去。
柳红烟跪在地上,听见“雪妃”二字,身体微微一颤。
她当然知道雪妃是谁。
姜清雪,北境世子徐龙象的青梅竹马,从小在镇北王府长大,被徐龙象当作最信任的人之一。
几个月前,她被送入大秦皇宫,成为秦牧的妃子。
名义上是送妃子,实际上是徐龙象布下的一枚棋子。
一枚安插在秦牧身边、随时可以刺探情报、传递消息的棋子。
她是北境在皇城最深的一颗暗桩。
这件事,北境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柳红烟是其中之一。
她记得徐龙象送姜清雪离开北境那天,站在城墙上,望着南方,站了很久。
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的蟒袍猎猎作响,可他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他说:“清雪,等我。等我坐拥天下,便以万里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柳红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罕见的温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姜清雪在殿下心中的分量,知道她是殿下最在意的人之一,知道他为了大业不得不把她送走,也知道他有多么不舍。
那时候她以为,姜清雪是北境最忠诚的棋子。
她会忍辱负重,会在深宫中咬牙坚持,会在关键时刻为北境传递出最致命的情报。
她会等,等殿下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等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兑现那个“万里江山为聘”的承诺。
柳红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姜清雪看殿下的眼神,是刻进骨子里的、深入骨髓的,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的深情。
可此刻,跪在这养心殿冰冷的金砖上,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她看见秦牧提起“雪妃”时,嘴角那抹笑意变了。
不是方才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
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的笑。
那种笑,她在徐龙象脸上见过。
那是提起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柳红烟的脊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
姜清雪来得很快。
侍女通报的声音还在殿外回荡,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殿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罩衫,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脸上未施脂粉,唇色有些淡,衬得那双清冷的眼眸越发幽深。
她站在门槛上,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柳红烟,越过坐在绣墩上的赵清雪,越过那些在烛光下泛着幽光的紫檀木家具,落在那道靠在软榻上的月白色身影上。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柳红烟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北境听雪轩中那种清冷的、疏离的、带着淡淡愁绪的光。
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如同春日阳光般的光。
那光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将那双清冷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仿佛整个世界都因那个人而亮了起来。
秦牧也看见了她。
他靠在软榻上,朝她伸出手。
那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里摘下一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