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故意放走一人,柳红烟的小心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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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红烟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

城南铁匠铺的炉火,终年不熄。

这是城北到城南,人人皆知的事。

赵老四打了一辈子铁,从北境打到离阳,从青年打到中年。

他的手艺好,打的菜刀锋利耐用,打的农具趁手结实,偶尔也打些刀剑,都是寻常的样式,不惹眼,不张扬。

他三十八岁了,在离阳八年。

八年,将近三千个日夜。

他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早起生火,打铁,中午吃一碗面,下午继续打铁,傍晚收工,喝二两酒,睡觉。

他很少说话。

邻居们都说他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可他们不知道,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一条情报。

他从不多说,也从不多问。

他只做一件事:把那些从各处汇集来的信息,用只有北境才懂的密文,写在铁胚上,然后打成农具,随那些走南闯北的货郎,一车一车地运出离阳。

柳红烟站在铁匠铺门口,月白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下摆沾满了泥点。

她的脸在炉火的映照下,那些红肿的掌印格外清晰,嘴角那道伤口泛着暗红的光。

赵老四正在打镰刀,看到柳红烟进来时,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锤子,站起身。

赵老四看着柳红烟,眉头微皱。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

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没有等柳红烟说“带走”。

他自己转过身,走出铁匠铺,被禁军押走。

雨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将积水映成一片片碎裂的银镜。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心跳。

柳红烟站在城南的街口,看着那些囚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夜色。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短暂的银光,随即消散。

禁军统领站在她身后,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说要留一个活口放走,您看……放哪个?”

柳红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辆囚车上。

那辆车里关着老张头

他蜷缩在囚车的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抖。

她的目光移向第二辆囚车。

李二牛趴在那辆车的栏杆上,已经不再喊了,也不再哭了。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遗弃的、无处可去的幼兽。

第三辆囚车,王德发靠坐在角落里,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深的、认命的疲惫。

二十年。

他在这里活了二十年,喂了二十年的马,等了二十年。

等来的,是这个结局。

第四辆囚车,赵老四站着,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看柳红烟,只是望着远方的夜空。

那方向,是北境。

八年前,他从那个方向来。

此刻,他再也回不去了。

柳红烟收回目光。

她在想,该放谁回去。

这个人,必须是能够帮她洗脱嫌疑的人。

必须是能够看出来她是被迫的、是在忍辱负重的人。

必须是能够把这些信息带回北境、让世子殿下知道她是身不由己的人。

老张头不行。

他太老了,太累了,在离阳活了十二年,他的心早就软了。

他看见的只会是背叛,不会是被迫。

李二牛也不行。

他还小,太冲动,太感情用事。

他看见姐姐出卖了他,只会恨,不会想。

王德发也不行。

他太冷静,太理智。

他会分析,会判断,会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而最接近真相的结论,恰恰是柳红烟最不想让他得出的结论。

那就只剩下赵老四。

八年。

他在离阳八年,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情感。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底,藏在那张沉默寡言的脸上,藏在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里。

他会看懂的。

他一定会看懂的。

他会看见她脸上的伤,看见她眼里的空,看见她站在他面前时,那漫长到不正常的沉默。

他会把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得出那个她希望他得出的结论……

那就是她不是叛徒。

她是被迫的。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个抓的。”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赵老四。放了他。”

“我会给他制造一个逃跑的机会。你让手下的人……配合一下。”

禁军统领点点头。

“是。”

柳红烟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朝街的另一端走去。

月光下,那道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更鼓声又响了。

亥时了。

这个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