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赵三果然可以相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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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烈怔住:“……就这么简单?”

秦牧看着他:“不简单吗?”

呼延烈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确实简单。

可这简单的背后,是秦牧根本不把徐龙象放在眼里的从容。

秦牧又端起茶盏:“徐龙象想要北莽,可北莽已经不是你当初那个北莽了。他派人来也好,亲自来也好,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心里知道该怎么选就行。”

呼延烈郑重抱拳:“臣明白了。”

他直起身,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慕容玄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话,但他的目光在秦牧脸上多停留了几息,像是重新在心里评估了一遍这个年轻皇帝的分量。

他对呼延烈的态度和对徐龙象的态度,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呼延烈得到的是指令和信任,而徐龙象得到的,是秦牧留给他的错觉。

慕容玄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垂下了眼帘。

秦牧将茶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北莽的事情,朕已经替你清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有拿不准的,再问朕。”

呼延烈连忙起身:“臣送陛下。”

秦牧摆了摆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吹得炭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又在他放下帘子后恢复了平静。

呼延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上,许久没有动。

慕容玄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殿下。”

呼延烈回过神来:“嗯?”

“陛下方才那番话,臣想了一想。”

呼延烈转头看他:“先生觉得不妥?”

慕容玄摇头:“不。恰恰相反,臣觉得,陛下这番话,才是最妥当的。”

他顿了顿:“他没有让我们去拉拢徐龙象,也没有让我们撕破脸。他只是让我们做自己该做的事。徐龙象要来问,我们就告诉他北莽已经归附大秦。他要借道,我们就拒绝。他要拉拢,我们就告诉他不必了。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这些实话落在徐龙象耳朵里,未必是他想听的内容。”

呼延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先生说的是。”

他又看了一眼帐帘的方向,目光比方才沉了一些:“那我们就按陛下说的办。”

慕容玄没有再说什么。

外面的风还在吹,雪还在落,但青石渡大营里,那股弥漫了很久的不安和犹豫,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开。

……

两天后。

秦牧正坐在偏帐中,手边摊着一幅北莽西北部的地形图,手指沿着一条河流的走向缓缓移动。

姜昭月从外面走进来,衣摆上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

她走到秦牧身侧,低声开口:“公子,北境那边有消息了。”

秦牧的目光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说。”

姜昭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徐龙象已经派出两拨人,一拨往青石渡方向去了,另一拨……在查赵三的身份。”

秦牧的手指在河流的转弯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第二拨人查到哪里了?”

“还在风陵渡一带。他们沿着赵三走过的路线一路查过去,找到了那座破庙,也找到了那个山洞。玄阴宗那边已经按殷素棠的安排,把痕迹清理干净了,他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秦牧点了点头,终于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那第一拨人呢?”

姜昭月道:“已经到青石渡了。呼延烈按照公子说的,见了他们,也如实告知了北莽已经归附大秦。那两拨人没有多留,当天就离开了。”

秦牧笑了一下:“如实告知。这四个字,徐龙象应该不太爱听。”

姜昭月也弯了一下嘴角:“他是不爱听。据探子回报,那两拨人回去之后,徐龙象在镇岳堂里摔了一只茶盏。”

秦牧“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摔了一只?比朕想的沉得住气。”

姜昭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不过赵三那边的事,徐龙象还没有放弃。他派出去的人还在查,只是目前什么都查不出来。”

秦牧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那层温热的触感:“那就让他查。查不出东西,他反而会更着急。”

姜昭月看着他:“公子不打算给赵三这条线添点东西?”

秦牧想了想:“添是要添的,但不能添得太刻意。他既然在查赵三,那朕就给他一个‘赵三’的回应。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放下心来。”

他放下茶盏,拿起笔架上的细狼毫,蘸了墨,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

他没有犹豫,提笔便写,落笔时行云流水,字迹从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北莽这边进展顺利,大皇子呼延烈已经控制了局面,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彻底稳定北莽诸部。一切按计划进行,不必担心。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不该有的细节,然后将信纸折好,放进一只信封里,用火漆封了口。

他把信递给姜昭月:“派人送去。不要让徐龙象的人截到,要让他自己的人送到他手里。时机要刚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姜昭月接过信,微微颔首:“臣明白。”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雪地上渐渐远去。

秦牧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幅展开的地图上,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算时间。

……

北境。

镇岳堂。

徐龙象已经两天没有睡好觉了。

桌案上的茶早就凉透了,旁边还搁着一壶没有动过的酒。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可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在那上面。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件事——第一是派去青石渡的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是呼延烈已经向大秦低头。第二是派去查赵三的人至今还没有任何有用的回音。

前者让他愤怒,后者让他不安。

范离站在他身侧,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

徐龙象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深吸一口气:“再加。无论如何,都要把赵三找到。”

范离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殿下!有信!”

徐龙象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封信用力地攥住了扶手。

他伸手接过信,拆开火漆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看了片刻之后,他的呼吸明显松了下来。

那口憋了两天的浊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捅破了一个口子,缓缓地散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范离没有出声,等他重新睁开眼,才问:“殿下,是赵三的信?”

徐龙象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是他。他说北莽那边进展顺利,呼延烈已经控制了局面,只是还需要时间稳定诸部。一切都按计划在走。”

他把信纸折好,却没有放下,而是攥在手里,像是在确认它的温度。

范离沉默了片刻:“那……”

徐龙象摆了摆手:“不用加派人手了。撤回来,让他们正常戒备就行。”

范离看着他眼中那层终于重新浮现的光,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拱了拱手:“是,殿下。”

他转身退了出去。

镇岳堂里只剩下徐龙象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封信上的字迹。

那字迹他不熟,可那内容让他安心。

他把信贴着手心,像是要借那点纸的温度暖一暖自己那根绷了太久的弦。

窗外的北风还在吹,可镇岳堂里那股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徐龙象把信折好放进了袖中,动作很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雪灌进来,打在他脸上,可他没躲。

他看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赵三……你没有让我失望。”

风雪还在落,可北境的天空,似乎比前两天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