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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盘膝坐在床榻上,膝上横着那柄竹剑。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从昨天夜里天剑阁那个叫李瑜的执事摔门而去之后,客栈外面的街道上,就多出了十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些气息将整个客栈死死罩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师父。”叶秋听见水声,猛地睁开眼睛。
李长生正站在铜盆前慢条斯理地洗着脸,洁白的毛巾擦过脸颊,随后被他随意地搭在木架上。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刚睡了一个无比香甜的好觉。
“怎么,一晚上没睡?”李长生转过头,看着徒弟那张紧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天剑阁的人在外面盯了一夜。”叶秋握紧了竹剑的剑柄,“从三个时辰前开始,对面的茶楼、左边的巷口,还有客栈后院,都换了修为更高的人。”
小白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纯白的尾巴扫了扫叶秋的胳膊,似乎在嘲笑这傻小子大惊小怪。
李长生走到桌边,提起昨晚没喝完的半壶酒,轻轻晃了晃。
“换了人又怎样?”李长生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瞬间灌进屋子,吹起他一身白衣。
他指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狗盯得再紧,也不会耽误人逛街。走,今天带你去看看这座北荒第一大城。”
叶秋当场愣住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去逛街?天剑阁可是北荒第一剑宗,昨晚刚刚撕破脸,今天外面全是杀手,这简直就是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刃上凑啊!
但他看着师父那张平静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师父。”叶秋站起身,将竹剑背在身后。
师徒二人带着一只白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他们前脚刚踏出大门,街角几个正在喝豆汁的汉子动作同时一顿。对面茶楼二楼的窗户后,几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们居然敢出来?”一个穿着灰衣的暗桩压低声音,满脸不可思议。
“李执事交代过,只要他们不出城,就先盯着。”另一个暗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这小子大概是以为在这闹市里,我们天剑阁就不敢动手了。真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李长生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些满怀恶意的目光。
他带着叶秋,慢悠悠地顺着长街往前走。北荒大城确实繁华,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
叶秋走在师父身后,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状态。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扫视,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脚步太轻,那个挑担子的脚夫呼吸太绵长,全都是天剑阁的眼线!
“别把手放在剑柄上,放松点。”
李长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了一家名为“翰墨斋”的书肆。
书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见有客上门,立刻堆起笑脸迎了上来:“客官,想看点什么?咱们这儿有刚出炉的各派剑谱,还有中土神州传来的高深功法残篇!”
李长生摆摆手,目光在书架上扫过:“不要那些打打杀杀的。有没有北荒的地方志?或者写各地风土人情的杂书?”
老板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气度不凡的白衣青年竟然要买这种凡俗之物。
“有……有。”老板赶紧从最底下的角落里翻出几本落满灰尘的破书,“这本《北荒风物考》,还有这本《大荒游记》,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李长生随手翻了两页,看着上面记载的沧海桑田,满意地点点头,丢下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走出书肆,李长生又被前方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吸引了。
那是一个街头杂耍的摊子,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喷火。
李长生饶有兴致地挤进人群,看得津津有味。
“嗷呜!”趴在肩头的小白扯了扯李长生的头发,小爪子指着旁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你这小东西,嘴倒是又馋了。”李长生笑着走过去,买了一大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他剥开一颗,塞进小白嘴里。小白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尾巴高兴地摇来摇去。旁边几个小女孩看着眼馋,想要伸手摸摸这漂亮的白狐,小白却傲娇地把头一扭,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间,叶秋紧扣在剑柄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开始顺着师父的目光,去看那喷火的小姑娘,去看街边卖首饰的摊贩,去感受这座城池真实的呼吸。
临近中午,李长生带着叶秋走进了一家名为“春风醉”的酒肆。
这家酒肆生意极好,大堂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修士和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