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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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他们遇上了第一场真正的危机。

事情发生在午后。队伍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南方向行进,两侧是起伏的丘陵,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正盘算着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几天——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四天。四天之内,他们必须找到一个能补充食物的地方,否则就要断粮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张大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举起左拳——那是李俊生教给他的警戒信号。

整个队伍在一瞬间凝固了。

李俊生蹲下身,把小禾从肩上放下来,按在自己身边。马铁柱无声地抽出刀,带着两个人摸到了队伍前方。陈默从最后面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李俊生身侧,那根削尖的木棍横在身前,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

“前面,大约两百步,河床拐弯的地方。”张大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很多。”

“多少?”李俊生问。

“看不清,至少……四五十个。”

李俊生的心沉了一下。四五十个人,是他们目前人数的将近两倍。而且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成群结队的人,基本不可能是善类。

“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张大摇头,“两边都是开阔地,没有遮挡。如果我们离开河床,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李俊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对方是什么人?是溃兵?是土匪?还是普通难民?如果是难民,可以尝试联合;如果是溃兵或土匪,那就麻烦了。

“我去看看。”陈默说。

“不行。”李俊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而且你的脸——你那张脸太容易被人记住。”

“那先生去?”陈默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我去。”说话的是马铁柱。他把刀往腰里一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这张脸,丢在人群里找不着。我去瞅瞅,一准儿不让人发现。”

李俊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看一眼就回来,不要冒险。”

马铁柱猫着腰,沿着河床的边缘摸了过去。他的身形看起来很笨重,但动作出奇地轻巧——十几年的行伍生涯给了他一身在战场上保命的本事。不到五分钟,他就回来了,脸色比去的时候更难看了。

“是溃兵。”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原来应该是成德军的人,旗号扔了,甲也脱了,但手里有刀。大概四五十个人,在河床拐弯的地方歇脚。领头的是个独眼龙,正跟手下人说话,说什么……前面有个镇子,要去‘借粮’。”

“借粮”两个字,马铁柱说得咬牙切齿。在这个时代的语境里,“借粮”和“抢劫”是同义词。

“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李俊生问。

“应该没有。他们在河床拐弯的里面,我们在外面,中间有个土坡挡着。但如果他们往前走,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撞上。”

李俊生沉默了几秒。

“他们有没有伤员?”

“有。十来个,躺在地上,看着挺严重。不然以他们的人数和武器,早就出来抢了。”

伤员。四五十个溃兵,其中有十几个伤员。这说明他们也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状态不会比李俊生这边好多少。但他们的武器和人数优势摆在那里,正面冲突绝无胜算。

“退。”李俊生做出了决定,“往回退,找一条路绕过去。”

“来不及了。”陈默忽然说。

他的目光盯着河床拐弯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弓。李俊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河床拐弯处,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溃兵,穿着破旧的军服,手里提着一把刀。他显然是出来解手的,一边走一边解裤子,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李俊生这边的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那个溃兵的嘴巴张开了,刀也从手里滑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有人!这边有人!”

声音在干涸的河床里回荡,像是敲响了一面破锣。

“操!”马铁柱骂了一声,拔出了刀。

河床拐弯处瞬间炸了锅。喊叫声、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四五十个溃兵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恐怖伤疤,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饿狼般的光芒。

“有肥羊!”独眼龙的声音尖利刺耳,“兄弟们,抢他娘的!”

李俊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跑不掉。对方有四五十个人,而且占据了河床拐弯的地利,只要他们冲过来,十几秒就能追上队伍最后面的人。伤员们跑不动,小禾跑不动,一旦被追上,就是一场屠杀。

唯一的机会是——让对方不敢追。

“陈默!”他低喝一声。

陈默已经动了。他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河床的边缘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连马铁柱这种老兵都看呆了。十几步的距离,他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那个喊叫的溃兵还没来得及举起刀,陈默的木棍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不是刺。是捅。木棍的尖端——被李俊生用瑞士军刀削尖过——从溃兵的前颈捅进去,从后颈穿出来。那个溃兵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沫从嘴角涌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默拔出木棍,血从尖端滴落。他站在河床中央,面对着四五十个溃兵,像一堵墙。

“再往前一步,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四五十个溃兵被这一幕震住了。不是被陈默的武艺震住了——虽然那一棍确实漂亮——而是被他的眼神震住了。那种眼神,不是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疯狂,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毫无波动的漠然。那是一种杀过太多人之后,对生命彻底失去敬畏的眼神。

独眼龙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对面只有一个人,而他有四五十个。

“就一个人!怕什么!”他举起刀,“给我上!”

溃兵们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前涌。陈默握紧了木棍,准备迎接冲击——

“等一下!”

李俊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从队伍中走出来,步伐沉稳,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拿任何武器。他走到陈默身边,面对着那四五十个溃兵,站定。

“你们是成德军的?”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空旷的河床里回荡。

独眼龙眯起了那只完好的眼睛:“你是什么人?”

“一个能帮你们活下去的人。”

独眼龙冷笑了一声:“我们四五十个人,有刀有枪,用得着你来帮?”

“你们有刀有枪,但你们有吃的吗?”李俊生说,“你们的伤员在发烧,你们的粮食吃完了,你们在这荒山野岭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天,连个方向都没有。我说得对吗?”

独眼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李俊生继续说:“你们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们的队伍散了,长官跑了,你们只能靠自己。你们想去前面的镇子‘借粮’——但那个镇子,要么已经空了,要么有比你们更强的人守着。你们去了,也未必能拿到粮食。”

“那你说怎么办?”独眼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好奇。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站在四五十个溃兵面前,不卑不亢,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的痛处上。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有底气。

“跟我走。”李俊生说,“往西南,去邺都。郭威郭枢密使在那里,有兵有粮。你们去投他,比在这里当土匪强。”

“投郭威?”独眼龙冷笑,“郭威凭什么收我们?我们是败兵,是溃兵,是没人要的弃子。他收我们做什么?”

“因为他要打契丹。”李俊生说,“契丹人南下,郭威需要兵。你们打过仗、见过血、还能拿刀——这就够了。”

独眼龙沉默了。他身后的溃兵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心动,有人在害怕。

李俊生知道,他的话起作用了。但还不够。他需要再加一把火——

“而且,你们有伤员。”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上了一种真诚的关切,“你们的伤员在发烧,伤口在发炎。如果不及时处理,他们会死。我能治。我有药——虽然不多了,但至少能帮他们撑到邺都。”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的道理都有用。

溃兵们看着自己身边那些受伤的同伴——那些躺在河床拐弯处、呻吟着等死的人——他们的眼神变了。在这个时代,伤员是被抛弃的对象。没有哪支军队会带着伤员行军,没有哪个长官会为几个伤兵浪费宝贵的粮食和药品。但这个人说——他能治。他愿意治。

独眼龙的那只眼睛在李俊生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李俊生身后——那些互相搀扶着的伤员、那个扛着缺口的刀的年轻人、那个背上背着一个伤员的黑脸大汉、那个坐在一个男人肩膀上的小女孩。

一群老弱病残。但他们都活着。而且——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等死的样子。

独眼龙把刀插回腰间。

“你叫什么?”

“李俊生。”

“李俊生。”独眼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老子信你一次。但你听好了——如果我发现你在骗人,或者你想耍什么花招,我的刀可不认人。”

“不会。”李俊生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起,你们要听我的指挥。行军、扎营、分配食物——我说了算。”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你一个读书人,凭什么指挥我们?”

“凭我手里的东西。”李俊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凭我知道怎么让你们活下去。你们在这山里转了多久了?十天?半个月?你们找到出路了吗?你们找到足够的食物了吗?没有。你们只是在等死。跟着我,至少有一条路——一条能活着走出去的路。”

独眼龙沉默了很久。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溃兵小声说:“大哥……他说得有道理。我们转了快半个月了,什么都没找到……王二他们几个已经快不行了……”

独眼龙咬了咬牙,最终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听你的。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带的路不对,或者你想把我们卖了——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放心。”李俊生说,“我不是那种人。”

当天下午,两支队伍合并了。

李俊生让张大和马铁柱带着自己的人去帮助那些溃兵的伤员——清洗伤口、包扎、喂药。他的急救包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些溃兵身上还带着一些草药和布条,加上他从村子里找到的酒和盐,勉强能做一些基础的医疗处理。

“先生,这个人的腿保不住了。”张大蹲在一个伤员身边,脸色发白。那个伤员的右小腿被箭射穿了,箭头还留在肉里,伤口周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李俊生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坏疽。已经蔓延到了膝盖附近。如果不截肢,这个人活不过三天。

但他没有工具。没有手术刀,没有止血带,没有麻醉药,甚至连一把像样的锯子都没有。他只有一把瑞士军刀——那把刀的刀刃只有八厘米长,用来截肢,简直是天方夜谭。

“有没有锯子?”他问。

独眼龙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连刀都缺,哪来的锯子?”

李俊生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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