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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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包里的东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资产。碘伏、抗生素、消炎药、纱布——每一样都是不可再生的。把这些用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将死之人身上,从纯粹的功利角度来说,是极其愚蠢的。

但他是军人。

国防大学教给他的不只有战略和战术,还有一样东西——军人的底线。一个真正的军人,不会在看到将死之人时转身离开。这不是理性的选择,这是做人的选择。

李俊生打开了急救包。

他先用碘伏清洗了伤口——整整用了半瓶。脓血和腐肉被冲掉后,露出深可见骨的创面。他用瑞士军刀上带的小剪刀剪掉已经坏死的组织,老人的身体在剧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但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呻吟。

李俊生的手很稳。他在国防大学学过战地急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如何处理伤口。清洗、消毒、缝合——他用随身带的针线包里的针和尼龙线,给伤口做了简易缝合,涂上消炎药粉,用纱布仔细包扎好。然后他给老人喂了一粒退烧药和一粒广谱抗生素。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时,李俊生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自己几乎空了一半的急救包,苦笑了一下。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他低声说,“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命。”

他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喂给了老人,又掰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放在老人手边。然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老人,而是因为——

草丛里有人。

他的警觉来得太晚了。一个人从路边的枯草丛中猛地窜出来,手中握着一把缺了口的刀,刀尖直指他的胸口。

“别动!”那个人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凶狠,“你……你是什么人?!”

李俊生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对方——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烂的皮甲,上面沾满了血污和泥巴。他的脸上有伤,左脸颊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黑色的痂。他的眼睛很亮,但亮的不是凶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饥饿、绝望,还有一丝……希望?

这个人是个溃兵。

李俊生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从他的装备和状态来看,他应该是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可能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的刀缺了口,但握刀的姿势很标准——不是普通农民拿起刀的样子,而是经过训练的人才有的手法。

“我是路过的人。”李俊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看到了,我在救人。我不是你的敌人。”

年轻人的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又扫了一眼李俊生手中的急救包。他的目光在那些白色的纱布和塑料包装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刚才用的那些东西……”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那些白布……那些水……那是什么?”

李俊生意识到,这个人刚才看到了他处理伤口的过程。在月光下,碘伏的颜色、纱布的质地、药片的形状——这些东西对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是药。”他说,尽量简化,“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带的是一种特殊的药。”

“什么药能让伤口不发黑?”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我见过很多郎中,见过很多药,没有一种能像你刚才用的那样——伤口洗完就不黑了!你是什么人?你是道士?你是……你是神仙?”

最后两个字让李俊生的心沉了一下。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神仙”这两个字能带来的不只有敬畏,还有恐惧和贪婪。一个被认为是“神仙”的人,可能会被当成神佛供奉,也可能会被当成妖孽烧死。

“我不是神仙。”他直视年轻人的眼睛,“我只是一个大夫,带着一些好药。你看到了,我在救人,没有害人。”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要攻击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颤抖。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俊生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刀扔在了地上。

金属碰撞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年轻人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求求你……”他的声音哽咽了,“救救我们……求求你……”

李俊生愣住了。

“我们还有十几个人……藏在前面沟里……都受伤了,都在发烧……没有药,没有吃的……军医跑了,长官也跑了……我们只能等死……”

年轻人跪在泥地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没有哭,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求求你……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给你当牛做马……求你救救他们……”

李俊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他的物资已经消耗了一半,如果再救十几个人,他的急救包会彻底空掉。而且,一群溃兵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他们可能会在得到救治后抢走他的一切,甚至杀了他。

但他是军人。

“带我去。”他说。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走这边!快!”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捡起刀,踉踉跄跄地朝前跑去。李俊生跟在他身后,脚步沉稳,但心里很清楚——他正在做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

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条干涸的水沟旁。沟底躺着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像是一堆被丢弃的货物。空气中弥漫着伤口腐烂的恶臭和发烧病人特有的酸腐气息。

李俊生跳下水沟,蹲在最近的一个伤员身边检查。刀伤、箭伤、钝器伤——什么都有。有的人伤口已经生了蛆,有的人烧得神志不清,有的人只是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眼神空洞。

他的急救包只剩半瓶碘伏、一小卷纱布、几片消炎药和退烧药。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替代品。这个时代有草药、有酒、有布条——虽然效果远不如现代药物,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你,”他指着那个带他来的年轻人,“叫什么?”

“张大。”

“张大,附近有没有村子?”

“有……往南三里有个村子,但已经没人了,人都跑了。”

“村子里有没有草药?或者酒?”

张大想了想:“可能有……有些人走的时候来不及带走,会留一些东西。”

“带我去。”

“可是他们……”张大看着沟里的伤员,犹豫了。

“他们暂时死不了。”李俊生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但没有药,他们撑不过明天。你带我去找药,越快越好。”

张大咬了咬牙,点头:“好。”

他们摸黑找到了那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确实已经空了。李俊生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半坛酒——很劣质的酒,但至少有消毒作用。在另一间屋子里,他发现了一些晾干的草药,虽然他不认识具体的品种,但凭着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学过的基础草药知识,他认出了几味有消炎和止血作用的草药。

他还在一个灶台边找到了一口铁锅和几块粗盐。

回到水沟后,他让张大生火,把铁锅架在火上,用酒和盐水煮沸消毒。他把草药捣碎,混合着最后一点碘伏和消炎药粉,制成了一种简陋的外用药膏。然后用布条——从伤员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的——代替纱布,给每个人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整夜。

当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李俊生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员。他瘫坐在地上,满手是血和药膏,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层。

他的急救包彻底空了。那瓶碘伏只剩一个空瓶子,纱布用完了,药片一片不剩。

但他的脸上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张大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张大忽然改了口,不再叫“你”,而是用了这个时代对读书人最尊敬的称呼,“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李俊生转过头,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

“你们受伤了,我能救,就救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为什么。”

张大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和之前跪求他救人的姿势不同,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很直,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响头。

“先生,从今天起,我张大这条命是你的。”

沟里的其他伤员,那些还有力气的,也纷纷挣扎着坐起来,朝着李俊生的方向跪拜。他们的动作笨拙而虔诚,像是一群在黑暗中看到光的人。

李俊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孤魂,连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却成了这群人的救世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都起来。我不需要你们跪。我需要你们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黎明的光正在驱散黑暗。远处的天际线上,那座城池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他不知道那座城叫什么,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棋局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活着。而且,他要活下去。

不管这个时代多么黑暗,不管前方的路多么艰难,他都要活下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跪在水沟里、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

李俊生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张大和其他伤员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晨风吹过荒野,吹散了昨夜的血腥和绝望。

远处,那座城池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李俊生的五代之路,也从这一刻,真正开始了。

(第一章完)